顾青禾觉得外头世道太险恶，她抱紧刚买的十斤大蒜和一包核桃酥，恨不得立刻缩回姐姐的羽翼下，催着小毛驴一路飞奔往家去。
很快，时间便到半下午了。
府城的另一头，沈怀舟带着满心忐忑，驻足在一处清雅小院前。
她今日特意换了身干净整齐的衣裳，袖口都抻得直直的，手中提着姐姐爱吃的点心，却在门前徘徊不定，心跳如擂鼓。
“怀舟！”
一道熟悉而温暖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沈怀舟回头，只见嫂子江竹正从外归来，脸上洋溢着爽朗的笑容。
“嫂子。”她乖乖叫了一声。
“你怎么突然来了？”江竹笑着，一把搂住她的肩膀，力道亲切，“走，快进去吧。你姐姐肯定高兴坏了。”
沈怀舟被半推着走进小院，还未见人，先听见屋内传来温软的絮语：“星星，到娘亲这儿来……乖，慢点。”
紧接着是奶声奶气的咿呀声，软得能把心都化掉。
“阿月！”江竹扬声喊道，“你快看看，是谁来了？”
沈明月抱着小孩回头，目光触及沈怀舟的瞬间，她眼中绽开惊喜的光彩：“阿舟！”
她把孩子放稳，起身走过来，动作无比自然地抬手，揉揉沈怀舟的头发：“长大了啊。”
那只熟悉的手落在发顶的刹那，沈怀舟心中所有的不安与踌躇，竟奇迹般地平息下来。
“姐姐。”她望进沈明月的眼睛，这一声呼唤格外真挚。
“嗯，”沈明月含笑点头，接过她手中的东西，随手放到桌上，偏头示意她看地毯上正努力爬行的小小身影，“要不要抱抱她？”
“好！”沈怀舟眼睛一亮，激动地蹲在地毯边缘，朝那团软糯的小人儿张开双臂，“星星，到姨姨这里来。”
小娃娃一点也不认生，咯咯笑着摇摇晃晃的爬进她怀里。
沈怀舟将小侄女稳稳抱住，在怀里轻轻颠了颠，两个人都开心的笑起来。
沈明月倚着门框望着她们，眼中柔情几乎要溢出来。
她的星星被喂养得很好，白白胖胖，像极了……像极了娘亲还在时的阿舟。那时，她的小妹也被养得玉雪可爱。
她不由垂下眼睫，掩去眸底翻涌的酸楚。后来……后来她没能护好阿舟，让妹妹变得瘦小胆怯，身上总带着来历不明的青紫。
直到她九岁那年，攒足了力气，不顾自身安危，拼命地将那欺负人的男孩狠揍一顿后，那些伤痕才终于从妹妹身上消失。
江竹默默走到她身边，半揽着她，在耳边轻轻说：“你看，她们多开心。”所以，你也不要难过了。
沈明月深吸一口气，重新抬眼。是啊，阿舟现在过得很好。娘亲，您看见了吗？阿舟长大了，也长得这样好了。
沈怀舟盘腿坐在地毯上，将小侄女圈在怀里，好奇地轻捏那莲藕般的小胳膊，戳戳那苹果似的小脸蛋。
小娃娃咿呀着，口水滴在她手上。沈怀舟贼兮兮地，偷偷将那点口水在星星的围兜上蹭干净。
“啪。”
下一秒，熟悉的力道轻拍在她头顶，如同每一次她淘气时那样。
沈怀舟抬头，冲着姐姐露出一个惯有的、带着点讨好意味的憨笑。
夜色渐深，沈怀舟用过晚饭，才心满意足地告辞。
“阿舟，天黑了，一个人回去能行吗？不如留下明早再走？”沈明月送至门口，眼中满是担忧。
“姐姐放心，路我熟得很。下次再来看你！”沈怀舟利落地翻身上马，挥挥手，身影便融入了夜色之中。
沈明月久久望着她消失的方向，担忧与欣慰交织心头。一只温暖的手悄然握住她。
“今晚把星星送去我娘亲那儿吧。”那人在她耳畔低语，声音里带着不言而喻的期待。
沈明月轻嗔着拍了下对方的肩膀，脸颊微热，却终究没有出言反对。
屋内的灯火，将一双依偎的身影投在窗上，温暖了渐深的夜晚。
两天后，顾青禾拿到了蒸馏装备，王铁匠不愧打铁多年，她仔细检查过接口，严密得让人挑不出毛病。
顾青禾满意极了，向王铁匠拱手道谢，抱着器具放到驴车上继续朝街市走去。
上次回家的太匆忙，还有陶罐和瓷瓶没有买。
陶器专卖的是粗陶、砂锅、缸罐等粗坚耐热的东西。老板正在翻晒刚烧好的陶碗，一看有人进来，爽朗地招呼着。
“姑娘，想买点啥？”
“要个广口带盖，能封住气味的大陶罐，口子别太小，我要舂东西。”顾青禾说着，这个是用来放蒜泥的。
老板很快找出一个灰褐色、罐壁厚，瓮盖边缘带着凹槽，正好能卡进软布条的陶罐，顾青禾拿在手中仔细打量片刻便愉快的付了钱。
瓷铺在街的另一头，卖的是白瓷、青瓷、釉瓶，做工细密，用来盛成品最好不过。
老板娘笑吟吟迎上来：“姑娘想买什么样的瓷器？药瓶？香料瓶？还是酒瓶？”
“要个细口的药瓶，密封要紧些。”顾青禾描述了一下，这个用来装点酒精，到时候一并带给县令看看。
老板娘点点头，很快取来一个白瓷长颈小瓶，瓶壁薄，瓶口细，带配套木塞。
“这瓶子多半给郎中装上好的药引，密封好，不易跑味。”正合她意。
顾青禾又挑了一只更小的扁圆形的药盒，用来装最终提取的大蒜素。
都选好后，顾青禾又去添了些日常用品，这才骑着小毛驴往家赶。
一路上心里都憋着一股急不可耐的劲儿，直想马上试试新工具。
姐姐快看！才进院门，她便迫不及待地向苏云书展示那具蒸馏设备，用这个能炼出极烈的酒液，往后制药就靠它了。
苏云书放下手中的活计，好奇地迎上来，小心翼翼地抚摸着那造型奇特的铁壶。
壶身还带着新锻打的微糙感，那根细长的引流管更是她从未见过的样式。
她眼中虽有疑惑，但更多的是对顾青禾无条件的信任与支持。
顾青禾说干就干，将新买的器具清洗干净，便在院中一角忙碌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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