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公来得比所有人预想的都要快。
当节目组的大巴车载着七十六名选手驶离训练营,沿着海岸线一路向南时,许多人还沉浸在创作状态里没回过神来。
“这次舞台在哪儿啊?”有人小声问。
“听说在海边。”
“海边?那不是露天吗?收音怎么办?”
“所以才叫挑战吧……”
窃窃私语声中,大巴车转过最后一个弯道。
然后,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眼前是一片辽阔的海滩。
不是常见的细软沙滩,而是嶙峋的礁石海岸。
海水在午后阳光下呈现出深邃的蓝绿色,浪涛拍打着黑色礁石,溅起数米高的白色浪花。
而舞台——
就建在离海岸线不到五十米的一座天然礁石平台上。
那是由钢铁和玻璃构筑的环形舞台,直径约三十米,通体透明。
观众席呈半圆形环绕舞台,背靠海岸悬崖,总共三千个座位,全部露天。
更震撼的是舞台背景。
没有传统的LED大屏。
取而代之的,是一整面高达十五米的透明玻璃幕墙。
幕墙之后,就是无垠的大海。
“我的天……”林悠悠趴在车窗上,喃喃道,“这怎么演?”
风。
所有人下车的第一感觉,就是风。
海风毫无遮挡地吹过,带着咸腥的气息和充沛的水汽。
女孩子们的头发被吹得凌乱,训练服紧紧贴在身上。
节目组的音响师正在调试设备,对着麦克风试音:
“测试,一、二、三……”
声音从音响里传出来,却带着明显的失真和杂音——
风把声波吹散了。
“麻烦。”
音响师皱眉,对旁边的助理说,“把所有麦克风换成防风罩最强的型号。另外,耳返音量再调高20%,不然她们根本听不见伴奏。”
苏莲站在礁石边缘,看着脚下的舞台。
在她的感知中,这片海域的“场”非常特殊。
风、浪、水汽、阳光……所有自然元素都在剧烈运动,形成一种混乱而充沛的能量场。
普通人在这种环境下会觉得心潮澎湃,但对需要精准控制的舞台表演来说,简直是噩梦。
“苏莲。”
王晶走过来,手里拿着流程表,“你们队抽到第三个上场。时间在傍晚六点左右,那时候风可能会小一些,但光线开始变暗,需要靠灯光补足。”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
“老实说,这个场地对你们很不利。你们的表演依赖细腻的情感表达和声音层次,但在这种环境下……观众可能根本听不清。”
苏莲转头看她:“所以?”
“所以如果你们想临时调整表演方式,增加视觉冲击力,节目组可以配合。”
王晶说得很委婉,“毕竟这是直播,效果最重要。”
“不必。”
苏莲微笑,“我们的表演,本就不全靠‘听’。”
王晶愣了愣,还想说什么,苏莲已经转身走向节目组临时搭建的化妆区。
下午两点,所有队伍进行第一次实地彩排。
第一支上场的是夏燃队。
她们表演的是一首改编自民族摇滚的原创曲目,鼓点强烈,动作大开大合。
然而音乐响起的瞬间,问题就暴露了——
海风把主唱的声音吹得支离破碎。
即使戴着顶级的防风麦克风,高频部分依然被风吹散,只剩下中低频的模糊音色。
舞蹈动作在强风中变得吃力,尤其是跳跃和旋转,必须用比平时多三成的力气才能保持稳定。
更致命的是观众视角。
坐在后排的观众,根本听不清歌词,只能看见一群人在风里费力地跳舞。
“完了……”
夏燃在后台看着实时监控画面,脸色发白。
第二支是秦薇队。
她们吸取教训,临时选择了节奏更慢的抒情曲目。
然而海风带来的水汽,让所有人的嗓音都受到影响——
喉咙发干,音色变得粗糙。
苏念瑶在副歌部分有一个高音转音,刚唱到一半,一阵强风灌进口中,声音直接劈了。
后台监控室里,导播急得拍桌子:“切镜头!切到远景!别给特写!”
但直播弹幕已经炸了:
“刚才那是车祸现场吧?”
“海风太大了,根本不适合唱歌……”
“节目组怎么选的场地啊?”
秦薇下台时,眼圈是红的。
不是伤心,是挫败。
她们准备了整整七天的表演,在海风面前脆弱得像一张纸。
紧接着,轮到苏莲队。
后台,队员们聚在一起,所有人脸色都不好看。
“莲莲姐,”许清雅声音发颤,“我们的歌……那么多细腻的泛音和回声设计,在这种环境下根本听不出来。”
周婷婷点头:“而且风这么大,古筝的声音会被吹散的……”
阿雅看着窗外翻涌的海浪:“我那些模拟雷雨的音效,和海浪声混在一起,完全分不清了。”
焦虑在蔓延。
苏莲安静地听她们说完,然后问:
“还记得我们第一天分享记忆时,许清雅用古筝把所有人的声音编织在一起的感觉吗?”
众人一怔。
“那种感觉,不需要完美的收音设备来传递。”
苏莲站起身,走到化妆镜前,“风会吹散声音,但吹不散共鸣。海浪会淹没细节,但淹不没真心。”
她转身,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我们今天要做的,不是‘呈现’一场完美的表演。是让三千个坐在海风里的观众,忘记他们在听歌,忘记他们在看舞——”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
“让他们只记得,曾经有那么十二分钟,他们的心跳,和这片海,和这些人,共振过。”
队员们安静下来。
窗外的风还在呼啸。
但训练室里,某种比风更坚固的东西,正在凝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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