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瓯宫城的议事大殿内,今日的气氛与往日任何一次朝会都截然不同。殿外广场上,持戟卫士如雕塑般肃立,甲胄在初夏阳光下闪烁着冷冽的光芒;殿内,缭绕着淡淡的、用于净化与昭示庄严的檀香,取代了平日书卷竹简的草木气息。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着期待、凝重、以及参与创造历史时刻的特殊悸动。文武百官分列两侧,人人身着根据新制赶制出的、最为庄重的玄端深衣或曲裾袍服,冠冕整齐,目光灼灼,齐聚于端坐君位、同样身着崭新玄色绣金纹冕服的姒蹄身上。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今日将要议定之事,非同小可,它将真正为这片浴火重生的土地,镌刻下未来数百年的名分、法统与精神气运。
相国文寅作为文官之首,率先手持玉笏,步履沉稳地出列,来到御阶之前。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带着刻意维持的平静,却依旧难掩其下的激动波澜,清晰地开启了这场必将载入史册的议政:
“臣,文寅,启奏主公。自昭关惨烈败绩,我先王殉国,我部族不得不弃离故土,南迁瓯水之畔,于荆棘蛮荒之中,筚路蓝缕,以启山林。仰赖主公英明神武,将士用命,臣工协力,黎民归心,至今内政初定,法度新立,外御强楚,数挫其锋,百业虽未全复,然生机已显,气象已新。臣等以为,立国称王,正名定分,上承天意,下顺民心,正在此时!今日朝会,首议国号与宗室之姓,以此定国本,安民心,昭告天下!”
此言一出,殿内虽依旧保持着相对安静,无人敢高声喧哗,但那骤然变得急促的呼吸声、细微的衣料摩擦声、以及彼此间交换的凝重眼神,都无比清晰地暴露了在场每一个人内心翻涌的波澜。他们知道,自己正站在一个古老部族命运的转折点上。
“臣以为,”文寅略微停顿,环视众人,开始陈述他以及相当一部分老成持重之臣,尤其是越国旧臣们的观点,“‘越’之一字,乃我先祖无余公受封立国之号,传承数十代,绵延数百年,已深入我越民血脉骨髓,乃精神之所系。沿用‘越’号,一则,可最大程度凝聚自江北乃至四方辗转流散的越人遗民之心,示我继承越国宗祀、法统之正统,不忘血海深仇;二则,于将来号召旧部、北伐中原、光复会稽故土,名正言顺,最具号召力!”
他的话音刚落,一位数月前自齐国来投、思想活跃的年轻士子便迫不及待地出列反驳,他代表着渴望彻底革新的一派:“文相之言,思虑深远,学生敬佩。然则,不可不察者,旧越已亡!其亡非天灾,实乃人祸,盖因其制度陈旧,公室衰微,贵族掣肘,终致积弱难返,为强楚所乘!我东瓯自南迁以来,行新政,立新法,破世卿,奖耕战,兴百工,建庠序,气象格局,焕然一新,岂是暮气沉沉之旧越可比?若仍沿用旧国号,何以示新朝之新?何以激励后来者抛弃桎梏,开创前所未有之全新局面?学生斗胆以为,当毅然立新号,如‘瓯’,或直称‘东瓯’,既彰显我政权立足于瓯地之现实,亦昭示其脱胎换骨之新生气象!”
苍泓老将军闻言,浓密的花白眉毛紧紧拧起,他虽赞同变法强军,但对完全抛弃旧号心存芥蒂,声如洪钟地加入辩论:“国号者,一国之颜面,需有威严,有力量,有底蕴!‘瓯’地之名,本源于此地土着瓯人,其意狭小,偏居一隅,恐难以震慑虎狼环伺之列国,亦难以承载我辈励精图治、终有一日光复故越河山之磅礴雄心!仅称‘瓯’或‘东瓯’,气魄不足!”
随即,又有士子提出“瓯越”并称,试图兼顾地理与传统,但立刻又有人质疑此号略显冗长,且主次难分。一时间,殿内争论之声渐起,各方引经据典,或援引《周礼》分封之义,或借用《管子》强国之论,各执一词,互不相让,皆有道理,争论一时陷入僵持。
端坐于上的欧阳蹄(此刻他的内心已无比坚定地开始使用这个未来的称谓)始终静静聆听着,面容沉静如水。他的目光深邃,仿佛穿透了巍峨的殿宇和时空的阻隔,看到了南迁路上饿殍遍野的惨状,看到了守城战时将士浴血的身影,看到了木鹿部山民渴望新生的眼神,也看到了田垄间蓬勃生长的嘉禾与工肆区日夜不熄的熊熊炉火。他的灵魂深处,来自现代的部分,比任何人都更清晰地理解一个名号所承载的象征意义何其重要。它不仅仅是一面凝聚人心的旗帜,更是一个政权对自身道路的公开宣示与选择。
就在争论渐趋激烈,各方僵持不下之时,他缓缓抬起了右手,动作并不大,却带着一种无形的、不容置疑的威仪。殿内瞬间如同被投入冰水的沸鼎,所有的声音戛然而止,每一道目光都带着敬畏与期待,再次牢牢聚焦于他一身。
“诸卿所论,引据充分,思虑周详,皆出于公心,为瓯地长远计,孤心甚慰。”他的声音平和而有力,清晰地回荡在寂静的大殿中,带着一种最终拍板的决断力,“旧越,是我们的根,是我们的血脉所系,是先王与无数将士埋骨之所,此志不可忘,此仇不可消!然,旧越昔日所行之路,已在此大争之世被证明无法存续强国,终致宗庙倾覆。我们今日能立足于此,凭借的不仅是越人的血脉,更是这瓯江之水的滋养,是这片土地上所有愿意跟随我们、无论来自越地、瓯地还是中原的军民,共同挥洒血汗,开创新天地的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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