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默看了一眼终端上显示的时间。
从他离开B-7房间，已经过去快四十分钟了。
距离维护机器人预计到达的“6-8标准时后”，还有时间，但德穆兰随时可能发现他不见了。
没有时间犹豫了。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变得决绝而冰冷。
他迅速从旁边废弃的零件箱里，找到一小截不知用途的、极细的、似乎有绝缘外皮但已经破损的导线。
他咬咬牙，用牙齿和指甲，艰难地将导线两端的绝缘皮剥开一点点，露出里面细如发丝的金属丝。
然后，他一手捏着导线的一端，颤抖着，缓缓地、极其小心地，伸向那段老旧管线上闪烁不稳定火花的连接处。
他不敢直接碰触带电部分，而是将裸露的金属丝，轻轻地搭在端口旁边一个看起来像是接地或屏蔽的金属凸起上——这里应该相对安全，但可能同样有微弱的杂散电流。
滋啦！
一阵微弱的、几乎看不见的火花闪过，楚默感到指尖一麻。
导线接通了！
他能感觉到，一丝微弱但确实存在的、带着紊乱波动的“能量”，顺着导线传了过来。
他心脏狂跳，另一只手捏着导线的另一端，看着终端侧面的那些细如发丝的金属触点。
他不知道该接哪个触点，胡乱接可能会立刻烧毁终端。
赌了！
他将裸露的金属丝，轻轻地、同时搭在了两个靠得最近的触点上。
嗡——！
终端屏幕猛地一亮！
不是正常的启动光芒，而是一种紊乱的、混杂着幽蓝、惨白和暗红色的、疯狂闪烁的光！
整个终端剧烈地震动起来，变得烫手！
一股强烈的、混乱的、带着强烈拓扑扭曲感的“信息流”或者说“能量流”，顺着导线，从那老旧管线中，疯狂涌入终端，又似乎通过终端与系统的无形连接，反冲回去！
楚默感到手腕剧痛，仿佛要烧起来，但他死死握住终端，没有松开！
眼前的检修柜内，那段老旧管线猛地爆发出更耀眼的、不稳定的电火花！
周围的指示灯疯狂闪烁，一些老旧的仪表指针胡乱跳动！
整个小型设备间灯光忽明忽灭，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成功了？还是引发了灾难？
楚默不知道。
他只看到，终端那疯狂闪烁的屏幕上，原本简洁的界面彻底崩溃，无数乱码和扭曲的图像飞速滚动，最后，定格在一个极其复杂、不断变幻的、由无数线条和光点构成的、仿佛某种非欧几里得几何模型的画面上！
画面的中心，是一个不断旋转、仿佛要吞噬一切的、幽深的、闪烁着奇异符文的“洞”！
而与此同时，一股强大到无法抗拒的、混乱的、充满了撕裂感的“吸力”，猛地从那个“洞”中传来，并非作用在他的身体，而是直接作用于他的“存在”本身！
他感觉自己的意识、身体、甚至周围的空间，都在被疯狂地拉扯、扭曲，向着那个“洞”塌陷！
是那个不稳定的管线接口，在终端和“信标碎片”共鸣的双重作用下，与设施底层某个未知的、本应被隔离或废弃的、极其不稳定的“逻辑接口”或“拓扑缝隙”发生了短暂连接？
还是触发了某个古老的、未被记录的应急协议？
楚默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正在被吸入一个不可预测的、充满混乱的漩涡！
手腕上的终端发出不堪重负的、仿佛要碎裂的哀鸣，屏幕上的画面开始崩溃、拉长、变成扭曲的光带！
“不——！” 他在心中狂吼，想要扔掉终端，但手已经不听使唤！
就在他的意识即将被彻底卷入那片混沌的最后一瞬，他似乎“看”到，那疯狂旋转的、幽深的“洞”中心，无数扭曲的线条和光点，猛然汇聚，构成了一个极其短暂、但无比清晰的景象——
那是一个他死也不会忘记的地方！
GTI总部，那条熟悉的、冰冷光滑的走廊。
是幻觉？是记忆投射？还是……那个不稳定的接口，在崩溃前，短暂地打通了一条通往“那个地方”的、扭曲的、危险的“通路”？！
没有时间思考了。
撕裂感达到了顶峰。
楚默感觉自己的身体、意识、连同周围的一切，都被疯狂地压缩、拉长，然后狠狠地“扔”了出去！
轰！！！
剧烈的撞击感！天旋地转！冰冷的、坚硬的、略带弹性的地面！
熟悉的、带着淡淡消毒水味道的空气！还有……头顶惨白的、熟悉的日光灯管！
“咳！咳咳咳！” 楚默蜷缩在地上，剧烈地咳嗽着，口中满是血腥味。
全身的骨头都像散了架，耳朵里嗡嗡作响，视野模糊，金星乱冒。
他挣扎着，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抬起头。
眼前，是熟悉的GTI总部走廊，冰冷，光滑，寂静无人。
而他的脸，正贴在另一片冰冷光滑的表面上——
他踉跄地站起来，眼前正是那扇还没打开的，麦晓雯的病房门口。
楚默的手指，轻轻触碰到病房冰凉的金属门把手。
门没有锁，只是虚掩着，里面透出柔和的光线和仪器规律而轻微的滴滴声。
门内的景象与他预想中相差无几。
麦晓雯半靠在摇起的病床上，脸色依旧苍白如纸，嘴唇没什么血色，平日里总是梳理得一丝不苟的短发此刻有些凌乱地贴在汗湿的额角。
她身上连接着好几条监测生命体征的管线，床边立着的仪器屏幕上是稳定但略显缓慢的波形。
她的眼神有些涣散，似乎还没完全从昏迷的混沌中挣脱，带着初醒的茫然和不易察觉的惊悸残留。
蜂医站在床边，正俯身低声询问着什么，眉头微蹙，表情是惯常的严肃，但眼底深处能看出一丝放松。
楚默的心稍稍安定了一些。
能醒来，就是最好的消息。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膛间翻涌的复杂情绪——担忧、后怕，以及一丝他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的、劫后余生的庆幸与沉重。
他手上那枚粗糙的平安扣似乎微微发热，但触感依旧冰冷。
他抬手，轻轻敲了敲敞开的门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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