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渺那晚离开后,灯隐书肆的空气轻了一点,却没有散掉底色里的疲惫。
这一卷一路走来,几乎所有人都在和“要不要把自己的故事讲复杂一点”搏斗,而秦渺带来的,是一种“复杂过敏”的反向提醒——把故事拆得太碎,人也会散掉。
这一点,林槿比谁都感同身受。
钟声在一个不起眼的夜里准点响过之后,纸灯罩边缘浮出一行非常短的符号:
“卷四中段自查。
对象:灯隐书肆成员。
建议:填写。”
“守望者这是给我们发……期中问卷?”
铃子趴在桌上,“标题就差没写‘匿名填写’。”
“对象写的是我们。”
书册看着符号,“不是新人,不是外面的项目。”
“自查什么?”陆昀问。
“偏差之后的调整有没有跑偏。”麦微说。
符号随后展开成几条简短的“问题”,直接打在纸灯罩的光纹上:
一,“你最近一次想逃的节点是什么?”
二,“你最近一次没有逃的节点是什么?”
三,“你在哪件事上,开始用‘我们灯隐书肆的立场’替自己说话?”
四,“如果有一天灯隐书肆消失,你会把哪句话带走?”
“这就是问卷。”书册把问题一条条抄到记录册的新页上。
“这也太直球了。”铃子说。
“这卷题比卷一难多了。”周叙抱着杯子,“以前还可以怪题目出得偏,现在……是自评。”
“那就做。”裂纹说,“谁先?”
“我来。”林槿出乎意料地举手。
“你这次抢得挺快。”铃子挑眉。
“第一题——‘你最近一次想逃的节点是什么?’”书册念。
林槿想都没想太久:“公开会结束那天晚上,看到她那句‘谢你没躲’。”
“那是想逃?”苏乔意外。
“是。”林槿说,“那一刻我很想回一句——‘那我们以后就当没这回事了’。这其实是一种逃——逃离‘以后还要继续负责’的那部分。”
“第二题——‘最近一次没有逃?’”陆昀接着。
“城东那次。”林槿说,“铃子没回来之前,我很想跟着去,后来没去——那也是一种‘没逃’。”
“你这是自我安慰。”铃子插嘴。
“不是。”林槿摇头,“对我这种动不动就想把所有责任扛在‘跟过去’这条路上的人来说,‘留在灯隐书肆等’也算一种对抗冲动。”
纸灯罩边缘纹路轻轻一亮。
“第三题。”书册,“‘你在哪件事上,开始用“我们灯隐书肆的立场”替自己说话?’”
林槿沉默了一会儿:“在和别人谈起深潮会的时候。”
“具体点。”裂纹说。
“以前我会用第一人称——‘我觉得那边很危险。’”林槿说,“最近我发现自己开始说——‘我们灯隐书肆认为,改写总会有代价。’”
“你开始拿小队当盾牌。”顾行说。
“是。”林槿承认,“因为这样讲比较有气势,也可以减少一点‘这是我个人偏见’的不安。”
“第四题。”陆昀,“‘如果灯隐书肆消失,你会把哪句话带走?’”
林槿盯着小黑板:“‘那次,你没跑。’”
“不是‘允许犹豫’?”铃子意外。
“那句我可以自己再写一遍。”林槿说,“‘没跑’这三个字,得有人见过才算。”
纸灯罩的光纹再次轻轻一闪。
之后几个人依次答。
陆昀最近一次想逃,是在S-17报告前夜,想干脆把梦境变量那部分删掉;最近一次没逃,是最后还是留下了一个模糊的“主观感受”。他开始用“灯隐书肆的立场”说话,是在提醒被试“写恶心信”的时候——“我们这里的做法是……”。如果灯隐书肆消失,他要带走的是那句“波动 ≠ 噪音”。
裂纹最近一次想逃,是城东那次与导师的私下谈话——有一瞬间她想把灯隐书肆所有信息都当作“梦境变量”写进项目表格;最近一次没逃,是她在表格最后一栏写上了“无法量化”。她开始用集体立场说话,是在拒绝深潮会那句“他们救不了所有人”时——“我们从来没说过要救所有人。”她要带走的是那句“先说一声”。
铃子最近一次想逃,是守望者偏差提醒那晚,他很想说“那我们什么都别管了,反正影响有限”;最近一次没逃,是还是去城东了一趟。他借灯隐书肆发言的时刻,是在城东和深潮会谈判时——那句“灯隐书肆救不了所有人”。他要带走的,是“恶心信”这一整套恶趣味机制。
周叙的“想逃”,是写离队申请的那刻;“没逃”,是把申请纸塞回抽屉。顾行的“想逃”,是那位车祸被试终止参与那天,他想直接辞职;“没逃”,是来灯隐书肆提议保存原始稿。苏乔的“想逃”,是每次他们讨论背叛线,她想假装听不见;“没逃”,是她仍然举手提“最不体面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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