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未散,后山一片湿蒙蒙的白。
废弃的丹房隐在几棵老松后,墙皮剥落,门扉半朽,唯有石阶缝隙里茸茸的青苔,显出些活气。
年世兰跟在甄嬛身侧,脚步踩在潮湿的落叶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她目光警惕地扫过四周——雾浓,几步外便看不真切,但能感觉到,李玉的人必定已将这片区域远远围住了。槿汐和小允子留在丹房外的石径入口处,没有再跟来。
丹房内比想象中干净。
空荡荡的,只正中一个积满灰尘的旧丹炉,靠墙一张掉了漆的木案,两个蒲团。
叶澜依已在了。
她背对着门,站在唯一一扇小窗前,望着窗外流泻的雾气,青灰色的道袍几乎与灰墙融为一体。
听见脚步声,她缓缓转过身。
依旧是那张没什么血色的脸,没什么表情。目光在两人身上顿了顿,最后落在甄嬛脸上。
“此地简陋,委屈两位娘娘了。”
叶澜依开口,声音平平,听不出情绪。她抬手示意了一下那两个蒲团:
“请坐。”
甄嬛微微颔首,率先在一个蒲团上坐下,姿态端庄。年世兰挨着她坐下,脊背挺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叶澜依。
叶澜依在她们对面,靠窗的阴影里站定,并未落座。晨光从她身后的小窗透入,给她清瘦的身影镀了层模糊的光边,面容却陷在暗处,看不真切。
“叶道长,”
甄嬛先开了口,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错辨的主导意味:“昨日匆匆,未及深谈。哀家与贵太妃此来,一是探望故人,二则……确有些旧日疑惑,盘旋心中多年,想向道长请教。”
“太后娘娘请讲。” 叶澜依的声音从阴影里传来。
年世兰忍不住了,往前倾了倾身,盯着那阴影里的轮廓:“叶澜依,我问你,那晚上在你这清虚观,我醒来之前……你到底做了什么?”
空气静了一瞬。只有山间细微的风声,穿过破败的窗棂。
叶澜依似乎极轻地动了一下。她缓缓抬起眼,这次,目光直直看向年世兰。
那目光里没有了昨日的全然平淡,多了点难以形容的东西,像是冰冷的审视,又像是穿透皮囊的打量。
“贫道做了什么,”
叶澜依慢慢重复,语调没有起伏,却字字清晰:“贵太妃心中不知吗?”
“你再说清楚点!” 年世兰声音拔高了些,带着焦躁。
“咳。”
甄嬛轻咳了一声,手在袖下不动声色地按了按她的手背,目光却仍看着叶澜依,接过了话头:
“叶道长,明人不说暗话。那次之事,不论缘由,终是道长施为,才让贵太妃……历经一番常人难解的周折,乃至今日,仍受其扰。道长可知,这‘周折’带来的,是什么?”
叶澜依沉默着。她的目光在甄嬛冷静的脸上停留片刻,又滑向年世兰紧蹙的眉心和眼底难以掩饰的惊惶。
半晌,她忽然极轻微地勾了一下唇角,那弧度冰冷,没有任何笑意。
“看来,贵太妃娘娘的‘病’,并非寻常。”
她的话像冰珠子,一颗颗砸在地上:“可是见人所不能见?闻人所不能闻?或是,醉心之时,便有不属于此时的景象,侵入灵台?”
年世兰瞳孔骤缩,呼吸一滞。她猛地看向甄嬛。甄嬛面色不变,只眸色深沉了几分。
“你知道了?” 年世兰的声音发紧。
“阵法逆天,扰动阴阳。魂魄强行归位,与肉身、与此时空的联结便异于常人。犹如……”
叶澜依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目光却若有似无地飘过甄嬛握着年世兰的手的方向,声音更低,更缓,念道:
“‘丝萝非独生,愿托乔木’……只是这攀附的藤蔓,沾染了非此世的夜露,所见所感,自然与凡木不同。”
年世兰一愣。
她听懂了前半句是在说她魂魄归位异常,可后面那文绉绉的“丝萝乔木”是什么?
甄嬛的身体几不可察地一僵。
她听懂了。
叶澜依不是在说藤蔓与树。
“丝萝愿托乔木”,是女子依托夫君的旧喻。叶澜依在暗指——年世兰如今有所依托,而这依托,导致了或加剧了她的异常。更重要的是,叶澜依看出来了,看出了她们之间……不同寻常的亲密与依存。
叶澜依的目光清清冷冷地落在甄嬛脸上,似乎在等她的反应。
丹房内寂静,只有尘埃在微弱的光柱里浮动。
甄嬛迎着她的目光,片刻,缓缓开口,声音平稳,却一字一句,清晰地回道:
“‘乔木巍巍,亦需藤萝相伴,方不显孤直。夜露虽寒,浸润相依,或可成此生独有之景。’ 道长以为呢?”
她承认了。
承认她们是相互依存的关系,承认这关系或许特殊,但也是她们选择的、独特的风景。同时,也将问题轻巧地抛回给叶澜依——
即便异常,又如何?
二人这诗句来往间暗流汹涌,年世兰却抓不住关窍,只觉心头更急,忍不住插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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