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可以学!”
鄂尔泰低吼,像是要说服她,也像是要说服自己:
“她聪明,一点就透!我会打点好一切,会让人照应她!只要她得了圣心,将来……”
“将来?”
章氏凄然打断他,眼泪终于滚落下来,她却倔强地抬手狠狠抹去:
“鄂尔泰!先王在的时候你不是没在朝中吧?那些年得宠的,有几个是好下场的?你真以为当今圣上还是以前那个黄口小儿吗?你清醒一点看看、想想你今天在宫里的处境!你还要把咱们唯一的女儿往火坑里推吗!”
她说到最后,已是泣不成声,却仍死死瞪着鄂尔泰,仿佛要把他看穿。
“我没有选择……”
他颓然坐回椅中,双手捂住脸,声音从指缝中溢出,满是疲惫与挣扎:
“皇上疑心,若我不做点什么……整个鄂尔泰家都可能被拖下水。容安她……她是鄂尔泰家的女儿,如果现在不做什么,万一有一天我保不住她……”
章佳氏走到鄂尔泰面前,蹲下身,仰头看着他,泪眼模糊,语气却异常坚定,带着最后的祈求:
“老爷,我求您,别送容安进宫。咱们给她找个门当户对、老实本分的人家,安安稳稳过一辈子。天大的祸事,咱们一家人一起扛。就算……就算真有什么不测,咱们一家人在一处,也好过把她一个人丢在那见不得人的地方煎熬!”
鄂尔泰看着妻子近在咫尺的、写满哀恸与祈求的脸,看着她眼中自己狼狈的倒影,心中天人交战。
送,还是不送?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极轻的、瓷器碰撞的声响。
两人同时一惊。
鄂尔泰猛地起身,几步走到门边,一把拉开房门。
门外走廊的阴影里,站着端着托盘的鄂容安。
托盘上是一碗冒着热气的燕窝羹,此刻因为她手抖,微微晃动着。
她显然已经站了一会儿,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只有一双眼睛睁得极大,里面盛满了未及收拾的惊恐、茫然,和被猝然撞破的难堪。
泪水无声地爬了满脸。
“安儿……”鄂尔泰心头大震,喉头发紧。
鄂容安看着他,又看向屋内泪流满面的母亲,嘴唇剧烈地颤抖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猛地低下头,将托盘往旁边的小几上一搁,转身就跑,脚步踉跄,差点绊倒。
“安儿!”
章佳氏急唤,想追出去。
鄂尔泰却伸手拦住了她。
他站在原地,看着女儿消失在走廊尽头的背影,听着那压抑的、破碎的脚步声远去,仿佛每一步都踩在他心尖上。
许久,他才缓缓转身,看向妻子,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片死灰般的沉寂。
“让她静静吧。”
他说,声音干涩得像沙砾摩擦。
章佳氏愤怒的瞪了他一眼,却也没再说话,默默走回内室,关上了门。
鄂尔泰一个人站在空旷的堂屋里,听着窗缝里漏进来的、渐淅沥沥恍若未歇的雨声,觉得这夜,从未如此漫长,如此寒冷。
而走廊尽头,鄂容安的房间,灯光亮了一夜,也再未熄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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