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事是我爷爷讲的，发生在他年轻时的晋南小村。村里有个老戏台，就搭在村东头的老槐树下，青砖砌的台子，红漆早掉光了，露着斑驳的木茬。每年清明，村里都会请戏班子唱三天三夜，可那戏台，却藏着一段邪门往事。
爷爷说，民国三十一年，村里闹灾荒，饿死了不少人。那年清明，村里实在凑不出钱请戏班子，可老人们说，戏台空着会招阴邪，便凑了点粗粮，找了个流浪的戏班子，唱了一出《窦娥冤》。
戏班子里只有三个人，一个老生，一个小旦，还有个敲锣的。小旦唱得最好，嗓音清亮，扮相也俊，只是脸上总带着一股化不开的愁绪。戏唱到半夜，台下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只有几个老头还在眯着眼听。
就在小旦唱到窦娥发下三桩誓愿时，突然刮来一阵阴风，吹得戏台的布帘哗哗作响。小旦的声音陡然变了调，尖细凄厉，竟不是唱词，而是哭腔：“冤枉啊！我死得好冤啊！”
台下的老头吓了一跳，以为是戏文，可再听，那哭声里的怨毒，根本不是演出来的。老生和敲锣的也慌了，想拉小旦下台，却被她一把推开。小旦指着台下的空座位，大喊：“你们看！那些人都在看我唱戏！他们都死得冤啊！”
众人抬头，只见月光下的戏台两侧，竟站着一排排黑影，像是看戏的鬼魂，一动不动。
爷爷当时才十五岁，吓得躲在槐树后面，不敢出声。他看见小旦突然口吐白沫，倒在台上，浑身抽搐。老生慌了神，背起小旦就往村外跑，连戏服都没来得及脱。
第二天，村里人发现，老戏台的柱子上，竟刻着一行血字：“还我命来”。而那个戏班子，再也没人见过。
从那以后，老戏台就成了禁地。没人敢在夜里靠近，更没人敢在上面唱戏。有人说，夜里路过戏台，能听见里面传来唱戏声，还有女人的哭声；有人说，看见过一个穿戏服的女人，在台上翩翩起舞，可走近了，却啥都没有。
十年前，村里搞旅游开发，有人想翻新老戏台，再请戏班子唱戏。动工那天，挖掘机刚碰到戏台的柱子，就突然熄火，司机从驾驶室里摔出来，摔断了腿。村里人都说，是戏台里的鬼魂发怒了，赶紧停工，还在戏台前摆了香案，烧了三天三夜的纸钱。
爷爷说，那戏台底下，埋着当年灾荒时饿死的人。他们死得冤，就等着有人唱戏，好让自己的怨气散一散。可那流浪戏班子的小旦，怕是被冤魂附了身，才会唱出那样的哭腔。
如今，老戏台还在村东头的老槐树下，风吹雨淋，越发破败。每逢清明，村里的老人都会去戏台前烧点纸钱，念叨几句：“列位老祖宗，莫怪莫怪，世道好了，再也不会饿肚子了。”
有一次，我回老家，夜里路过老戏台，隐约听见里面传来一阵唱戏声，清亮婉转，像极了当年那个小旦的嗓音。我吓得赶紧跑回家，爷爷摸着我的头说：“别怕，那是冤魂在唱戏呢，他们只是想听一出完整的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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