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妄沼深处，皇极殿地宫。
夜雾浓得像化不开的墨。
宗臣站在皇极殿残破的石阶上，银灰色眼眸在昏暗中泛着冷光。
他身后，博弈单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指尖夹着个半透明的数据板，屏幕上流动的蓝色代码映亮了他没什么表情的脸。
“来得真慢。”宗臣没回头，声音里带着那种惯有的，矜贵的懒散。
博弈走到他身侧，目光扫过殿前广场上那两个静止的守护傀儡。
偏头冷嘲一句。
傀儡金色的眼睛在黑暗中亮着，像两对悬浮的鬼火。
“破解外层禁制花了点时间。”
他顿了顿，“你确定现在动手？宋邵的嗅觉比你想象得灵敏。”
宗臣笑了。
那笑声很轻，裹在沼地的湿冷空气里，显得格外缱绻又凉薄。
“就是要让他闻到味儿。”
他转过身，手指虚虚点了点博弈手中的数据板，“我要让他知道，他丢掉的东西，现在在我手里。他护着的人，我随时能收回来。”
博弈的手指在数据板边缘敲了敲，没接话。
屏幕上的代码流闪过一行红色警告，那是古皇族血脉共鸣反应，强度持续上升，源头坐标锁定：灵界，东南区，雪淞林方向。
际晔。
宗臣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屏幕，唇角勾起一个温柔的弧度。
“着急了？”他问，语气像在哄闹脾气的孩子，“放心，你的小师弟现在好得很。宋邵把他养在别墅里，当宝贝似的护着。就是不知道……”
他往前走了两步，指尖几乎要碰到博弈的下颌，却又在最后一寸停住。
“等他知道自己从头到尾都是被算计的那个，还会不会这么听话。”
博弈侧身避开，数据板“啪”地合上。“你答应过，事成之后，他的命归我。”
“当然。”宗臣收回手，从西装内袋里摸出个银质烟盒，慢条斯理地弹开，“我向来守信。不过在那之前——”
他咬住烟，低头点燃，火星在浓雾中明灭一瞬，“你得先帮我拿到造化鼎。”
烟雾散开，笼住他半张脸。
那双银灰色的眼睛透过烟雾看向皇极殿深处，眼神像淬了毒的丝绸，柔软，华丽，致命。
“古皇族那群老东西，临死前把最后的后手藏在这儿。邱明轩的血是钥匙，但还得有人心甘情愿地……”他顿了顿，笑容深了些，“献祭。”
博弈猛地抬眼。
宗臣迎上他的视线，笑容温柔得像在说情话：“别这么看我。又不是要你的命。”他掸了掸烟灰，“际晔体内有我的禁制，等时机到了，他会自己走回来，跪在这殿前，求我收下他的血脉和性命。”
“为了什么？”博弈声音发紧。
“为了宋邵啊。”宗臣说得理所当然，甚至带了点感慨的调子，“那孩子傻，真以为宋邵在乎他。”
他吸了口烟，缓缓吐出，烟雾在夜色中盘旋上升，像某种不祥的预兆。
“疯了就好。疯了，才会心甘情愿地，把自己的一切都献出来。”
博弈单膝跪在地上，右手按在冰冷的地砖上，掌心下是一个直径三米的复杂法阵。
法阵由暗金色的古皇族文字勾勒而成，此刻正发出微弱的光芒，映亮了他额角逐渐渗出的冷汗。
“不行。”他喘了口气，声音沙哑，“封印的核心有一层‘血脉验证’，必须是纯正的古皇族血脉才能触碰。强行破解的话，会触发自毁机制。”
宗臣站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银灰色的眼眸在昏暗的地宫里泛着幽光。
“那就用血脉。”他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晚餐吃什么。
博弈抬头看他：“我们带来的古皇族血样只剩最后一份了。而且那份血样的活性不够，纯度也……”
“不是用带来的血样。”宗臣打断他，从怀里摸出一个巴掌大的金属盒。
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根真空密封的玻璃管，管内盛着暗红色的液体，在昏暗光线下泛着诡异的金光。
那液体在轻轻涌动，像是有生命。
博弈的瞳孔骤然收缩：“这是……”
“际晔的血。”宗臣微笑，“上次我从他重伤时的治疗记录里提取的样本，一直用特殊法阵温养着。纯度……还不错。”
他将玻璃管递给博弈：“用这个。”
博弈盯着那管血液，没有立刻接。
“怎么了？”宗臣挑眉，“心软了？还是说，你还惦记着你那位前女友的小宠物？”
“……没有。”博弈垂下眼，接过玻璃管。
触手的瞬间，他能感觉到管内血液传来的微弱搏动。
那是古皇族血脉的本能活性，即使与原主剥离，依然保持着某种原始的生命力。
他将玻璃管插入法阵中央的凹槽。
暗金色的光芒瞬间大盛！
整个地宫开始震颤，碎石和灰尘从穹顶簌簌落下。
法阵上的古皇族文字一个个亮起，像被唤醒的远古咒文。玻璃管内的血液开始沸腾，化作金色的雾气升腾，渗入法阵的每一个纹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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