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巢穴”,知道这个信标的存在吗?如果知道,E2的扫描是例行检查,还是有意“唤醒”?如果不知道,那意味着“巢穴”的医疗和安全系统存在未知盲区,竟能让一个外部植入体潜伏至今?
还有那个发出“三叉戟”警告的神秘人。他/她知道“琥珀计划”,能捕捉到唤醒瞬间的信号,并冒险侵入“巢穴”内部通讯频道发出警告。这个人,是敌是友?目的究竟是保护她,还是利用她?
疑问非但没有减少,反而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裹挟着更多的危险与未知。
她躺在休息舱的床上,望着虚假的“星空”,脑海中反复回放着论坛帖子里的那段描述,以及耳内那声冰冷的警告。她知道,自己触摸到了一个可能极其危险的秘密边缘。这个秘密,可能关系到她的过去(安德森、陆北辰),也关系到她现在和未来的生存。
“观察者E-7,” “教官”的声音突然再次响起,这一次,语调似乎比平时快了一丝丝,几乎难以察觉,“系统检测到你在刚才的信息搜集时段,末期心率与瞳孔微动有异常峰值,超出日常冥想后恢复基线。请确认是否有未报告的身体不适,或情绪波动。”
来了。监控果然无处不在。
林晚心中凛然,但早有准备。她用略带一丝疲惫和懊恼的语气回答:“抱歉,教官。可能是查阅到一些关于历史上情报人员悲惨下场的资料时,联想到了自身处境,情绪略有波动。我已经在调整,会注意不影响后续训练。”
短暂的沉默,仿佛“教官”在分析她话语的真实性。
“理解。历史镜鉴有助于认清现实。但需管理好情绪,避免不必要的内耗。你的核心训练正值关键阶段。” “教官”的声音恢复了平稳,“现在,进行三十分钟的引导性呼吸放松程序,之后休息。明日有高强度综合模拟。”
“明白。”
引导放松程序开始,柔和的白噪音和语音指示在舱内响起。林晚配合着呼吸,但大脑却在白噪音的掩护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
验证。她必须想办法验证“琥珀”信标的猜测。但不能在“巢穴”的控制下。需要一个外部变量,一个“教官”监控之外的、能产生类似E2扫描中“特定生物电磁场”的……机会。
这样的机会几乎不存在。除非……“巢穴”主动将她移出B7安全屋。但那意味着训练结束,或者有外部任务。而根据契约,那一天还远未到来,或者遥遥无期。
除非,外部压力迫使“巢穴”不得不改变计划。
她的思绪,不由自主地再次飘向瑞信那迫在眉睫的资产处置,飘向“遗产猎人”和“密涅瓦之盾”的蠢蠢欲动,飘向香港,飘向方哲,飘向阿尔卑斯山那深不见底的废弃矿道。
也许,转机不在内部,而在外部。也许,那越来越近的风暴,在带来毁灭的同时,也可能吹裂这坚不可摧的白色茧房。
她需要耐心。需要更小心地隐藏自己发现的秘密。需要继续扮演好“艾琳·陈”,继续变强,继续等待。
等待一个机会,或者,制造一个机会。
就在她思绪翻腾之际,休息舱内,那始终恒定柔和的白色基础照明,毫无征兆地、极其轻微地,闪烁了不到十分之一秒。
光芒的明暗变化微弱到几乎无法用肉眼察觉,更像是电压的一次瞬间不稳。但林晚注意到了。因为她正盯着舱顶那片虚假的“星空”,对光线的任何细微变化都格外敏感。
紧接着,在她佩戴的、用于接收“教官”指令和进行内部通讯的骨传导耳机深处,传来一阵极其短暂、尖锐、仿佛金属刮擦般的噪音脉冲,持续时间不足半秒,随即消失。
“教官”的引导放松语音没有丝毫中断,依旧平稳柔和。
但林晚全身的肌肉,在那一刻骤然绷紧!
灯光闪烁?可能是供电波动。耳机噪音?可能是信号干扰。在高度依赖精密电子系统的地下设施,这类微小故障理论上有可能发生。
但两者几乎同时发生?在她刚刚触及“琥珀”信标的秘密,并引起“教官”询问之后?
巧合?
她不信巧合。
几乎就在同一时刻,休息舱的屏幕突然自动亮起,不是显示任何信息,而是快速闪过一片密集的、不断滚动的、她完全无法理解的十六进制代码流,速度快得眼花缭乱,持续时间大约两秒,然后屏幕恢复黑暗,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紧接着,“教官”那永远平稳的电子音,用比平时快了至少百分之三十的语速,在舱内响起,这一次,带着一种林晚从未听过的、近乎“急促”的语调:
“全体注意。B7设施外围感应网络检测到未授权接近信号。信号源模糊,数量不明,意图不明。非预定访问。启动二级静默协议。所有训练模块暂停。所有人员停留在当前舱室,保持通讯静默,等待进一步指令。重复,二级静默协议启动。保持静默,原地待命。”
二级静默协议?未授权接近?
林晚猛地从床上坐起,心脏在瞬间狂跳如擂鼓!
不是巧合!
有“东西”触动了B7安全屋的外部防御!是警告中提到的“信标”不安全引来的追踪者?是“遗产猎人”终于找到了这里?还是“密涅瓦之盾”的突击?或者是……那个发出“三叉戟”警告的神秘势力,采取了更直接的动作?
亦或是……“巢穴”自身在清理门户,而目标是她这个可能携带“不安全信标”的观察者?
冰冷的、真实的、足以致命的危机感,如同阿尔卑斯山顶的寒风,瞬间穿透了白色茧房看似坚固的墙壁,将她彻底淹没。
茧房之外,雪线之上,黑暗已然降临。
而茧房之内,警报无声,却已震耳欲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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