妙灵山庄那晚的变故，在场的人都有所耳闻。
“不过他是达摩书院弃徒这事我却不知。”
阎书棠补充道，语气中带着几分遗憾。
李雪鸢眼珠一转，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
这么说来，那晚在他们之后夜探机关阁的很有可能就是这个万克。
她记得那晚机关阁内有打斗的痕迹，但当时注意力全在别处，没有细查。
现在想来，万克必然是查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连夜趁乱离开妙灵山庄。
“青峰也是才知道的，”雷苏接过话头，声音低沉，“他和万克曾结拜过，是过命的交情。那日偶然在街上见到他，便跟着去了茶楼。”
雷苏的描述细致入微，仿佛将众人带到了那日的茶楼：雷青峰无意中看到万克的身影，惊喜之下跟了上去，却听到了一段让他震惊的对话。
“……无意中听到有人和万克交谈，说出他因为窃取经书，如今是达摩书院弃徒之事，霹雳堂和达摩书院素来交好，青峰大惊之下便想上前仔细问问，没想到万克居然对他痛下杀手。”
“真是狼心狗肺的东西。”
阎书棠怒骂道，他生平最恨这种对兄弟不义之人。
手中的折扇被他捏得咯咯作响，“枉我还在山庄招待他这么久，没想到他竟然是这种人！”
“阎公子不必自责，知人知面不知心，”雷苏宽慰他，语气却也有些沉重，“我师弟青峰也为此郁郁寡欢，只能说此人演技了得，而你们识人不清实在算不得罪过。”
“嗤。”
李雪鸢听他们互相劝慰，忍不住讥笑一声。
那笑声清脆却带着明显的嘲讽，在庭院中格外刺耳。
“鸢儿可是有何不同见解？”
司马南初轻笑问她，银扇在指尖转动，眼中带着几分玩味和探究。
“知人知面不知心，我笑的是这句话果然没错。”
李雪鸢歪着头，阳光照在她精致的侧脸上，却照不进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
“姑娘此话何意？”
雷苏皱眉问她，手不自觉地按在了刀柄上。
“死人不会开口说话，我就是姑且一猜，”李雪鸢慢条斯理地说，手指无意识地缠绕着一缕发丝，“这万克既然是达摩书院的弃徒，那像你们说的那样，他伤雷青峰是为了什么？”
“自然是为了不让他泄露自己弃徒的身份。”
阎书棠理所当然地说。
“这事算是什么了不得的大秘密吗？”
李雪鸢摇摇头，发间的珠钗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就算他能瞒得了一时，能瞒得了一世吗？姑苏离这里不远，就算达摩书院有意隐瞒风声，早晚你们也会知道的，就为了这事他要杀人灭口？”
雷苏一愣，手从刀柄上滑落。
确实有道理。
万克不是蠢人，应该知道这种事瞒不了多久。
为这样一个迟早会暴露的秘密对结拜兄弟下杀手，未免太过冒险。
“我再问，这雷青峰不是个卖友求荣的小人吧？”
李雪鸢继续问道，眼睛直视雷苏，目光锐利。
“自然不是，”雷苏立即反驳，语气坚定，“青峰他行事光明磊落，平生最看重的一是师门忠孝，二是朋友义气。若是他知道万克有难处，只会尽力相助，绝不会落井下石。”
“那么他能嫉恶如仇到大义灭亲吗？就算他知道万克是达摩书院的弃徒，他就会下死手将万克捆回去交给达摩书院吗？”
雷苏略微思索，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刀鞘上的纹路。
青峰确实不大会这么做，他了解这位师弟的性子。
那个重情重义的年轻人，只会劝诫好友，让他回师门领罚，若是劝不动，顶多割袍断义再不来往，却不会为此事杀了好友。
“万克既然是他结拜的兄弟，当然了解他的为人，怎么可能不惜得罪霹雳堂，也要杀他灭口呢？”
李雪鸢最后一句话轻飘飘的，却像一记重锤敲在每个人心上。
司马南初接着李雪鸢的话说，银扇“啪”地一声展开，“没错，昨日雷青峰的伤势虽然看着吓人，但众多刀伤，却无一刀致命。”
他的语气平静，却每个字都掷地有声，“又被扔在茶楼大堂内，很快便会有人给他医治，也不会因为失血过多而死。这万克看似在杀人，却似乎是在……”
“是在保护他。”
雷苏恍然大悟，声音因激动而有些颤抖。
他终于明白哪里不对劲了。
以万克的武功，若真要对青峰下杀手，绝不会留下活口。
那些伤口看似严重，却都避开了要害，分明是手下留情了。
“青峰说当时还有另外一人在场，”雷苏急忙补充道，语速加快，“但他刚发出声响，万克便朝他袭来，根本没有看清楚另外那人是谁。”
现在想来，万克那看似凶狠的攻击，实际上是在阻止青峰看到那个神秘人的真面目。
“若真是我们分析的这样，万克是想在那个人出手之前，保护他，因为，如果是那人出手，青峰便必死无疑。”
司马南初缓缓道出结论，银扇轻摇，眼中闪过一丝锐光，“那人的身份想必断不能让青峰知晓。”
阎书棠听几人你一言我一语，眉头越皱越紧。
他手中的折扇开开合合，显露出内心的烦躁。
“这些不都是我们的猜测吗，具体如何尚未可知。”
他打断道，声音有些尖锐，“如今的关键是要找到那个地狱道的杀手，知道她为何要杀万克，这事才能水落石出。”
“是，阎公子此言有道理，”雷苏不由顺着他的话说，但语气已经不如先前坚定，“那个女杀手是我们目前唯一的线索。”
李雪鸢看了一眼阎书棠，唇角勾起一个微妙的弧度。
这位阎公子似乎总是在引导大家关注那个女杀手，反而对万克本身的线索不那么上心。
这其中，是否有什么隐情？
“也不一定就是唯一的线索吧，”李雪鸢轻声道，手指轻轻拂过身旁的枫叶，叶片上的露珠滚落下来，在阳光下像一颗颗晶莹的珍珠，“地狱道杀人向来是花钱买命，杀手不过就是一把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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