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深露重,青云山脉的层林尽染上了一层更为浓郁的、仿佛沉淀了时光与心血的金红。三年之期,弹指而过,终于到了百艺大会开幕的前夜。
这一夜,青云宗内万籁俱寂,却又涌动着一种火山喷发前般的、压抑不住的蓬勃力量。各殿的灯火大多已熄,唯有核心区域仍有零星光芒,那是最后一遍检查展品、确认流程的弟子在忙碌。空气中弥漫着灵植特有的清甜、丹阁飘出的若有若无的凝神香气、以及器殿隐隐传来的、法宝自蕴的锋锐之意。
凌玄并未待在宗主静室,而是独自一人,踏着月色,登上了宗门新建的、位于主峰之巅的“观星台”。此台以整块星辰石为基,辅以阵堂精心布置的“接引星光阵”,平日里是弟子们观测星象、感悟天道的所在。今夜,这里空无一人,唯有浩瀚星空低垂,仿佛触手可及。
他步履沉稳,登上高台,夜风拂动他素色的青云道袍,猎猎作响。他没有运转灵力驱寒,任由那带着深秋寒意的风穿透衣袍,感受着这份大战前的清冷与清醒。
凭栏远眺,山下景象尽收眼底。曾经只有残庙孤影、荒草丛生的废墟,如今已是殿宇连绵,灯火如星。丹阁、器殿、阵堂、灵植司、功法阁……各色建筑依山势而建,错落有致,灵光隐现,与天上星河遥相呼应。更远处,新开辟的宾客接待区、展示广场、论道台等,已然布置妥当,静待明日八方来客。
目光再放远,越过宗门大阵朦胧的光晕,依稀可见通往枫叶坊市及其他方向的道路上,仍有零星的灵光闪烁,那是星夜兼程、欲赶在大会前抵达的宾客。
曾几何时,这里只有他一人,拖着残破道基,咳血守着一线星火。石磊拖着见骨的伤腿踉跄而来,林小婉在山匪刀下绝处逢生,秦默带着一身毒伤与铁剑的锈迹投入门下……一幕幕,恍如昨日,却又仿佛隔世。
从残庙星火,到五行初聚,再到百艺争鸣。他们开垦了第一片灵田,炼制了第一炉成丹,锻造了第一把制式长剑,布置了第一座聚灵阵……他们建立了功绩点系统,划分了四殿,制定了《品鉴标准》,经历了爆气丹危机的淬炼,开启了基础开源与《青云年评》的文化输出,探索了联合研发与“灵傀”的雏形,更在内心深处埋下了“灵网”那超越时代的种子。
这一路,有汗水,有鲜血,有失败的苦涩,更有成功的狂喜。他们从废墟中重建的,不仅仅是一个宗门,更是一套体系,一种精神,一条与众不同的修真之路。
夜风渐疾,吹散了心头的万千思绪。凌玄缓缓转过身,不知何时,石磊、林小婉、秦默三人已悄然来到台上,静静地立于他身后。他们没有说话,只是同样望着山下那片他们亲手参与缔造的、生机勃勃的宗门盛景,眼中闪烁着与凌玄相似的光芒——那是历经磨难后的坚定,是展望未来的豪情,更是沉甸甸的责任。
“明日,便是大会之期。”凌玄的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格外清晰,“赤霄门之流,不过疥癣之疾。我宗真正的对手,从来不是他们。”
石磊瓮声道:“师尊,俺们明白。是咱们自己定的标准,是咱们要展示的东西,不能有半点差错。”
林小婉轻轻点头,声音柔和却坚定:“三年磨砺,百艺初成。明日,当让天下人看看,何谓青云之‘严谨’、之‘创新’、之‘可靠’。”
秦默按剑而立,目光如他手中的剑一般锐利,仿佛能穿透夜幕,直视远方:“此非终点,只是起点。百艺大会之后,我青云之名,将真正响彻四方。”
凌玄看着三位已然彻底成长起来、能够独当一面的弟子,心中欣慰,更有一份托付的沉重与释然。他走到台边,再次望向山下那络绎不绝、汇聚而来的点点灵光,那代表着关注、好奇、审视,或许也有敌意,但更多的,是对“青云”二字的向往与期待。
“看见了吗?”凌玄轻声道,仿佛在问弟子,也仿佛在问自己,“山下汇聚而来的,不仅仅是参加大会的宾客。”
“那是被‘基础开源’惠及的散修,想亲眼看看传道之宗门是何模样。”
“那是被《青云年评》理念吸引的思索者,想验证纸上言论是否名副其实。”
“那是购买过‘青云认证’产品的顾客,想探寻品质背后的秘密。”
“那是寻求合作的势力,想评估我宗的潜力与诚信。”
“当然,也有如赤霄门般,心怀叵测,欲来寻衅滋事之徒。”
他顿了顿,语气转为无比的沉静与自信:“但无论如何,他们来了。这本身,便是我宗三年努力最好的证明——我们从无人问津的废墟,走到了今日八方瞩目的舞台。”
“根基已固,百艺已兴。”凌玄转过身,目光依次扫过石磊、林小婉、秦默年轻而坚毅的脸庞,声音不大,却字字千钧,带着一种开启新时代的宣告意味:
“下一步,该让青云之名,响彻四方了。”
话音落下,天际尽头,第一缕晨曦恰好刺破黑暗,映亮了观星台,也照亮了山下那片愈加清晰、愈显宏伟的宗门基业。新的一天,即将开始。一个属于青云宗的、真正“四方来朝”的时代,就此拉开了它辉煌的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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