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枚冰冷的、带着波函数符号的金属书签，像一块被投入心湖的炽热陨石，在林知夏平静的生活里激起了汹涌的波澜。连续几天，她都处于一种心神不宁的状态。画画时，那流畅的符号线条会不经意地出现在草稿边缘；看书时，指尖总会无意识地去寻找那枚书签冰凉的触感。
她试图用理性来分析——这或许只是沈教授严谨作风的一部分，附上一枚相关的书签便于标记。但这个解释连她自己都说服不了。那书签的设计感和材质，明显是精心挑选甚至定制的，超越了普通师生或项目合作的范畴。
这种暧昧不明的信号，让她困惑，更让她心底滋生出一丝隐秘的、连自己都不敢正视的期待。
就在她对着画布出神，反复琢磨着“隧穿效应”与“概率云”该如何用大尺幅油画来表现时，手机震动了一下。又是那个熟悉的邮箱地址发来的邮件。
标题一如既往的简洁：「关于视觉化概率云的几点参考文献及讨论邀请」。
内容先是列举了几篇物理学与艺术交叉领域的论文，随后写道：「若时间方便，明天下午三点可来我办公室一趟，有一些初步的模型演示，或许对你的创作有直观帮助。」
公事公办的措辞，无可挑剔的理由。
林知夏握着手机，指尖微微发烫。理智告诉她应该保持距离，这个男人太危险，他带来的世界太过未知。但内心深处那股想要再次靠近他、被他那种深邃思想所引领的渴望，如同无法抗拒的引力，拉扯着她。
她深吸一口气，回复了两个字：「好的。」
沈述白的办公室在物理系大楼的高层，视野开阔，布置得却极为简洁克制。巨大的书柜占据了一整面墙，里面塞满了精装书籍和学术期刊，另一侧是宽大的办公桌和电脑，空气中弥漫着旧书、咖啡和一种属于他的、清冽的雪松气息。
林知夏敲门进去时，他正坐在办公桌后，对着电脑屏幕，眉头微蹙，似乎在思考什么难题。听到声音，他抬起头，目光从屏幕移向她。
今天他穿着熨帖的白衬衫，领口解开一颗扣子，少了几分讲台上的威严，多了些研究者的专注。当他的视线落在她身上时，林知夏清晰地看到，他眼底那丝属于工作的锐利迅速沉淀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难以解读的专注。
“来了。”他站起身，绕过办公桌。他的身形很高，靠近时带来一种无形的压迫感，那雪松的气息也愈发清晰。“这边。”
他引她到办公桌旁的一台高清显示器前，示意她坐下。他自己则拉过另一张椅子，坐在了她身侧。距离不远不近，刚好能让她闻到他身上干净的气息，感受到他身体散发的温热，却又保持着社交礼仪上无可指摘的分寸。
就是这个分寸感，让林知夏的心跳失去了平稳。
沈述白操作着电脑，调出一个动态模拟程序。“这是根据你上次提到的‘概率云’概念做的简单可视化模型。”屏幕上，无数闪烁的光点如同星云般旋转、聚集、扩散，呈现出一种既随机又遵循内在规律的美丽图案。
他倾身过来，右手越过她去操控鼠标，左手则撑在桌沿。这个姿势，几乎是将她半圈在了他的气息范围之内。林知夏的背脊瞬间僵直，所有的注意力都无法集中在屏幕上，感官里全是身侧传来的热度和他身上那股清冽又迷人的味道。
他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低沉而平稳地解释着参数和图像意义。可林知夏却觉得那声音像是隔着一层水幕，模糊而遥远。她只能僵硬地点头，希望他没有发现自己的异常。
沈述白怎么可能没有发现。
她微微泛红的耳廓，她骤然放缓的呼吸，她身上那股因紧张而愈发清晰的、带着暖意的颜料香气……每一个细微的反应，都像最精密的传感器反馈，清晰地告诉他她的无措。这种认知，像羽毛一样搔刮着他的心尖，带来一种难以言喻的满足与折磨。
他必须用尽全力，才能维持声线的平稳，才能控制住自己想要更靠近一寸、去证实那份吸引力的冲动。他撑在桌沿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演示结束，沈述白自然地坐直身体，拉开了那令人心跳加速的距离。仿佛刚才那无意的靠近真的只是出于教学需要。
林知夏暗暗松了口气，却又莫名感到一丝空虚。
“很……很直观，谢谢沈教授。”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
“有帮助就好。”沈述白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似乎想确认什么，然后才缓缓移开。“你的毕业创作，进展如何？”
提到毕业创作，林知夏的注意力被拉回了一些。“还在构思阶段，想画一幅大画，把量子世界的那种不确定性和美感表现出来，但总感觉差一点……抓住内核的东西。”她微微蹙眉，流露出艺术创作者常有的苦恼。
“内核……”沈述白沉吟着，身体微微向后靠在椅背上，这个姿势让他看起来少了几分压迫，多了几分交流的随意，“或许你可以不必执着于‘表现’它，而是尝试去‘成为’那个观测者。你的笔触，你的色彩选择，本身就是一种介入和选择，是在无数可能性中坍缩出属于你的‘真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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