祂是天生地养的一道灵，千万年前凤凰一族给过祂一道气，后来祂渐渐有了意识。
草木有灵，但无声。祂觉得无聊，便化作鹰，化作燕，化作雀。
是的，祂千变万化，祂可以是天地之间的任何生灵，也可以是石，是水，是风。
但祂更愿意化作鸟，也许是那一抹凤凰气息作祟，又或许，是生灵之中，鸟行动起来更加便利一些。
祂飞进了人类的市集，人类的世界好生热闹。
人挤人的地方，鼓声初歇，曙色透旗。祂沐浴在阳光里，看着眼前的闹事，眼睛转了转，飞了进去。
偶有店铺听铃响，胡姬旋香，碧眼商贾以驼毡换瓷器，祂被铃声和香气吸引过来，却实在对双方扯价的场面不大感兴趣，张开翅膀飞走了。
祂飞在铺子间，锦缎堆霞，金银耀日，雕车碾过，珠帘半卷，露贵妇笑靥。酒垆新熟，琥珀光翻，醉客击箸歌《凉州》。
别的生灵都说人类会驱赶异族抢占家园，祂飞在人群里，竟无一人来捉祂……可那些生灵不会对祂说谎。
忽闻惊木一拍，说书摊前，白发老头急急阻止凑上前的小子们：“这可是我花大价钱搞来的册子，轻点翻！”
路过的锦衣小少年抱臂哼了一声：“不就是书嘛……”
小子们愤愤地看向被簇拥着的少年，书，可是顶顶难得的东西，这些富家公子还不珍惜。
坊间总说这说书老头来历不凡，却没什么架子，会同他们讲故事，虽爱书如命，只要他们几个不毛手毛脚的，还是会给他们看的。
“这上面，画的可都是上古神兽，”白发老头也不恼，笑眯眯的，“这书啊，金贵着呢。”
神兽……？祂站在旗子的杆子上，歪了歪脑袋。
祂化作风拂过那册子，青鸟……
蓬山此去无多路，青鸟殷勤为探看。
人类说，青鸟是神使……祂得天地宠爱而生，应当也担得起神使之名。至于西王母……祂没见过，祂虽有一缕凤凰气息，却没有凤凰的传承记忆……也不知天地之间是否确实有这般人物。
祂想要的，只是与这天地间的生灵相同，又不同。
青鸟……适合祂。
祂回到了森林里，幻形消耗的是她自身凝聚起来的灵气，灵气不足，祂就会融于天地之间，只有意识飘荡。
祂没有实体，因为祂可以随意化形，但确定实体的机会却只有一次，天地宠爱祂，却又限制祂。
那些生灵对祂说，不要有实体，有了实体，就会有痛苦。
痛苦……祂无法理解，但祂相信那些生灵，天地不会骗祂。祂也知道森林西部的那些事儿，也靠近过，但天地纵容祂，不给祂压担子……
祂化作了青鸟，生灵都说祂好看，祂也动过凝成实体的心思……
“你去看看人类的世界吧，看看世界，再做决定。”一个寿数将尽的生灵是这么对祂说的，每个生灵都有寿数，而祂，若是透支凝聚的灵力，也会消散。
人类建立起了许多国家，很神奇，明明都是人类的国度，有的不信神，有的允许国民信神，有的却举国依赖着神，祂没见过人类口中的神明，但根据人类对于神明的描述，如果仅仅是因为举国请愿，神就帮助这一个国家壮大扩张的话……那真的是人类所形容的爱世人的“神明”吗？
人类真是复杂的生灵，最不信神的人没有出现在不信神的国度，反倒出现在了依赖神的国度。
男人坐在首座，翻着手里的册子。
“主公……”压着笼子的下人忍不住出声。
“嘘……”男人眼皮轻抬，看了他一眼，那下人立马噤声，膝盖一软就要跪下，“别跪了，诶～就是这页……”
男人慢吞吞地迈着步子下来，身边人也看见了册子上的内容，“青鸟。”
底下人哗啦啦跪了一地：“主公……这可是神兽啊，使不得使不得……”
“神兽？”男人嘴里溢出些许轻笑，“若是神兽，怎会被我们给抓住？世道，从来都是是人定的，这世间，是人的世间，神，不过是人构想出来的权……”
男人慢慢地打开笼子，钳住了祂的脖子。
“而我，”他紧紧地盯着祂的眼睛，“要的是真正的权，权，愈多愈好……小神使，就劳烦你，做我向上爬的砖了……毕竟，神爱世人嘛……”
“看好它，”男人的衣摆抚过跪着的一众人，“然后，献给我们那个愚蠢的君主。”
祂看着男人的眼睛，没有选择取消幻形离开，祂用这副模样飞过了许多人类的国度，有人无视祂，有人爱戴祂，也有人敬畏祂……这男人的态度，真是……新奇。
祂被小心翼翼地看管着，那男人三五日都没来见过祂一面，下一次见面，就是祂要见到人类君主的那一天。
那男人亲自过来打扮祂：“小鸟，还要劳烦你，像个神使呢～”
男人似乎很愉悦，祂歪了歪脑袋。
人类君主那透露着些许癫狂的眼神令祂有些不适，祂想离开了，但这种想法又被祂按住了，那个将要消散的生灵说，祂应该见见人类的世界。
祂被当成了国家的象征供奉了起来，每日都有人来看祂，嘴里念念有词，太多了，又太碎了，这些话，祂懒得听。
也有人说着说着就哭起来了，祂反而会多看两眼，生灵们说，哭是表达痛苦的方式之一。
祂在这个国家呆了许久，待到了那个男人老了，这是祂被献给这国的君主之后第一次见到这个男人，只是，他寿数将尽……他也是来求长生的吗？
“小神使，好久不见。”男人拎了个酒壶进来，没人敢拦他，他早已是这个国家真正的掌权者，实行了一大串改革，还对外征伐，有人说他冷血，有人说他残暴……如今，他把权还给了君主。
“你说，”男人踢开了碍事的铁链，大咧咧地坐祂旁边，喝了口酒，“如今这国家这么昌盛，当真是神明赐福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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