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握刀的手，似乎比刚醒来时，稳了那么一丝丝。
他开始能帮着做一些最简单、最不需要气力的活计，比如看着灶膛里微弱的火苗，或者在玄机子的指导下，用那柄柴刀，去劈砍一些早已枯死、质地酥脆的矮灌木。
劈砍的动作依旧笨拙、吃力，时常因为发力不对而震得自己手臂发麻，甚至脱力摔倒。
那柴刀也依旧锈钝，砍在这些枯枝上都显得勉强。
但玄机子却敏锐地注意到，每一次挥刀，林默那空洞的眼神深处，似乎都会闪过一刹那极其短暂的、近乎专注的光芒。
虽然他很快又会恢复茫然，但那瞬间的凝实，却真实存在。
他的身体，正在这最简单、最重复的机械运动中，极其缓慢地，重新熟悉着那柄刀，重新编织着与这个世界最基础的联系。
这一日，黄昏。
林默又一次费力地劈完一小堆玄机子捡回来的枯枝，累得几乎虚脱，靠在土墙边微微喘息。
柴刀随意地放在手边，锈蚀的刀身沾满了泥土和木屑。
玄机子从村里换粮回来，脸色不太好看。
村中流言渐起，有说他们是逃犯的，有说林默是妖物附体的，换粮时受到的冷眼和抬价越来越多。
他看了一眼疲惫的林默，叹了口气，没说什么，默默生火做饭。
糙米粥的寡淡香气弥漫开来时，村口方向突然传来一阵惊慌的哭喊和犬吠声！
“妖！有妖物进村了！”
“快跑啊！叼走鸡了！往村尾去了！”
玄机子脸色一变，猛地站起身！
只见一道灰影速度快得惊人，窜过泥泞的村道，直扑他们这处简陋的院落！
那赫然是一只体型硕大、皮毛肮脏、双眼赤红的獾妖！
它口中叼着一只还在扑腾的老母鸡，显然是刚从别家得手，慌不择路逃窜至此！
獾妖低阶，灵智未开，但性情凶悍，受了惊吓更是如此。
它一眼瞥见院中站着的玄机子和靠在墙边的林默，以及那锅冒着热气的粥，赤红的眼中凶光一闪，竟放下母鸡，低吼着，作势欲扑！
它感觉到了玄机子身上那微弱的灵力，将其视为了威胁！
玄机子暗叫不好，他如今状态，对付这受了惊的獾妖也要费一番手脚，更怕动静闹大！
就在他准备强行催动符箓的刹那——
那原本靠在墙边、疲惫不堪的林默，在那獾妖扑来的瞬间，空洞的眼神似乎波动了一下！
他的身体，比他的意识更快地做出了反应！
一直放在手边的柴刀，不知何时已然被他重新握紧！
没有思考，没有犹豫。
只是一个简单、直接、甚至有些笨拙的…向前挥劈的动作！
就像是这些天他劈了无数次的枯枝一样！
时机、角度、轨迹…却妙到毫巅！
恰好在那獾妖扑跃到最高点、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瞬间，那锈迹斑斑的柴刀刃口，无声无息地迎上了獾妖最为脆弱的脖颈！
嗤啦——
一声轻响。
没有华丽的碰撞，没有能量的爆发。
只有利刃破开皮毛、切断骨肉的、令人牙酸的细微声响。
那前扑的獾妖身体猛地一僵，赤红的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茫然，随即噗通一声摔落在地，四肢抽搐了几下，便不再动弹。
暗红的血液从它颈部的细微伤口渗出，迅速染红了泥土。
整个过程，快得如同错觉。
林默保持着挥刀向前的姿势，微微喘着气，脸色因为瞬间的爆发而更加苍白，握刀的手微微颤抖着。
他看着地上死去的獾妖，眼神依旧空洞，仿佛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那柄柴刀的刃口，沾上了一丝新鲜的、温热的兽血。
血液顺着锈迹缓缓滑落，那一点深藏的星芒，在夕阳余晖下，似乎极其短暂地、微不可察地…亮了一丝丝。
玄机子站在原地，目瞪口呆，手中的符箓悄然滑落。
村中的哭喊声和追赶声由远及近。
几个拿着锄头棍棒的村民惊疑不定地冲了过来，看到地上死去的獾妖和持刀而立的林默，都愣住了。
林默缓缓放下柴刀，疲惫地靠回墙上，闭上眼睛，仿佛刚才的一切耗尽了他所有力气。
只有玄机子看得分明。
那并非巧合。
那是烙印在灵魂深处、连天地都无法磨灭的…
杀戮本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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