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你这么一说，我还真想见见老板娘，赶紧点菜上菜吧，润生，你有什么想吃的？”
杨锐轻轻使个眼色，示意润生放开点菜。
既然遇到狗大户，不狠狠吃他一顿，就是对银子的不尊重。
润生秒懂，掰着指头数道：“我想吃烧鸭子和酱蹄髈，再来一份蜂蜜糍粑，还有……”
意识到了，格局不够，点的都是一些不值钱的大路菜。
再叫一壶本地驰名的梅川小烧，除了未成年的润生，每个人的面前斟满一杯看门酒，然后开始状似随意的闲聊。
这个年代消息闭塞，饭局交际是很重要的信息来源，上至王公将相，下至贩夫走卒，没事都喜欢凑在一起整两盅，既可以拉近人际关系，又可以拓展见闻，了解时事。
杨锐和吴铭初次见面，话题要找共同点，很自然的，聊起了主簿官署的那套场院。
刚一提房租，吴铭勃然变色，仿佛受了莫大的羞辱。
“我视锐少爷为兄长，锐少爷当我是满身铜臭的牙侩么？那个场院空了多年，锐少爷要用尽管拿去用，若是再提一句房租，吴某可没脸与你一起喝酒了！”
吴铭说完话，胸膛仍在不停的上下起伏，让易五和润生有点担心——看吴管事这个样子，好像真的生气了。
他人还怪好嘞。
“那好，房子我先住着，其他回头再说。”杨锐给出得体的正向反馈。
很明显，吴铭的表演用力过猛。
他也知道他的表演用力过猛。
但是，用力过猛也是一种态度，最起码诚意满满，比如食神随口一句话，唐牛就在电梯门口拉了一泡屎。
同时，用力过猛也是一种温和的试探。
既然如此，杨锐作为上位者就要控制节奏，既要给出正向反馈，又不能反馈的太强烈，否则你侬我侬很快打得火热，然后不知所措。
“蒋胡子什么来历？听口音他们好像都是四川的。”杨锐把吴铭放到一旁，转脸问王宝。
“锐少爷说的没错，他们一伙子都是重庆巴县的老乡，天启元年南蛮造反，奢崇明的蛮兵攻破巴县，蒋胡子他们逃难到湖广，起先好像在荆州，后来不知怎的来到武家穴，在码头做苦活谋生。”
王宝吃过蒋胡子他们上供的酒肉，忍不住感慨道：“这些四川佬都是良善百姓，住在西跨院两年多，一向老实规矩，在码头上拉纤扛活还被欺负，家里有老有小的，都是吃了上顿没下顿，日子过得艰难……”
“你个憨巴，别给自己找理由了。”
吴铭嗤笑一声：“全天下的流民这么多，官老爷都不管，单靠你一个人发善心，有什么用？他们自己立不住，又有什么用？依我说，蒋胡子就是个软蛋，被人欺负了肯定要打回去呀！本来都是河南帮和江西帮的地盘，你和人家抢饭吃，不破着几条人命能抢下来吗！”
纤夫苦力这种严重摧残身体健康的辛苦活，但凡有其他出路的本地人都不愿做，从武昌府往下游直到徽州府，长江两岸各个码头的纤夫苦力大都是来自河南和江西的流民，拉帮报团在码头讨生活，后来的四川纤夫自然受欺负。
被吴铭劈头盖脸的一通教训，王宝有点尴尬的不知道说什么，一来不好直接顶撞吴铭，二来吴铭说的也挺有道理。
“大丈夫达则兼济天下，穷则独善其身，我倒觉得王宝做的不错，难得一片赤子之心。”
杨锐在台面上墩了墩酒盅，笑道：“来吧，大家一起走一个，祝愿王师早日平定南蛮，还百姓太平安乐。”
吴铭连忙举杯，一起祝愿朝廷大军获胜，却突然意识到，刚才那通批讲把杨锐也捎带进去了，好像在埋怨他多管闲事，帮蒋胡子那伙纤夫苦力出头。
只是一时口快，自己失误。
杨锐的应对，却意外的从容。
不愧是应山杨家的子弟。
接下来，吴铭多了一分谨言慎行，等到腰臀间风情荡漾的胡三娘进来敬酒，调笑都比较克制，只说要吃她的“包子”云云。
胡三娘笑语盈盈，听到吴铭调笑，脸颊竟然飞起一抹嫣红，似有意似无意的，多看了杨锐一眼。
“大官人只要喜欢，便把奴家细细切做臊子，做成包子吃掉吧，不过奴家肉是酸的，不好吃，只有那些养了一身白肉的精壮后生，咬一口弹牙的，才让人馋的流口水。”
胡三娘说着话，往杨锐的领口里面又瞟了一眼，然后轻咬嘴唇，磨了磨牙。
吴铭被逗得哈哈直笑，从心里感谢老板娘如此的娇憨可人，善于调节气氛。
易五也跟着笑，又不好意思笑，忍得很辛苦。
润生使劲的跟着笑，如果不是身份有别，恨不得跟胡三娘对两句骚话，证明自己是老司机，不是什么都听不懂的小孩子。
杨锐面带微笑的看着胡三娘，瞬间发动色郎男凝技能，目光像带钩子一样，扫过她全身上下。
来而不往非礼也！
敢撩拨本少爷，就会遭到本少爷最强硬的还击。
吴铭在旁边心中一凛，才知道杨锐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竟然也会隔着衣服看女人。
感觉有被冒犯到，胡三娘脸红+1。
而且这次不是装的，是真的有点破防。
却不肯认输，挨挨蹭蹭的给杨锐夹了一只十字坡包子：“杨大爷尝尝看，若是爱吃，奴家亲手给你做一笼。”
小小的灌汤包子，外观看起来很精致，提起来像灯笼，放下像菊花，馅料里掺了猪皮冻，蒸熟后变成美味的汤汁，咬一口鲜香四溢，难怪被当成酒档的招牌菜。
“不用了，我喜欢清淡口味，吃点素菜吧。”
杨锐点到为止，对宽汁厚酱的胡三娘明确表示拒绝。
胡三娘越发羞恼，不服气的转过身，从斜后方背对着杨锐，弯腰翘臀去够对面的赛牛肉。
筷子长长尖尖，颤巍巍夹起一块，胡三娘含嗔带笑的朝吴铭虚点两下，放在他面前的小碟子里，转腰肢起身的时候，再看了一眼正在专心吃青菜的杨锐。
诚远商行的马车她坐过，那个喜欢装木头人的带刀护卫她也见过，唯独看着杨锐眼生。
诚远商行什么时候，多了这么一号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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