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的叫骂和踹门声又持续了片刻,或许是见里面始终没有更大回应,也觉得无趣,黑熊啐了一口:晦气!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你们给老子等着!脚步声才骂骂咧咧地远去。
经此一闹,柴房内的气氛更加凝重。后两日,铁叔和林武几乎不敢合眼,轮流守夜,生怕黑熊去而复返,或者在他们最不设防的时候发难。书瑶刺绣的速度更快,几乎是在燃烧自己,她知道,必须尽快完成,拿到钱,立刻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第五日黄昏,书瑶绣完最后一缕祥云流苏,剪断丝线时,整个人几乎虚脱。那幅巨大的寿屏在狭小柴房里展开,虽无金线耀目,但麻姑神态安详慈悲,衣带当风,仙桃诱人,祥云灵动,气韵沉静祥和,仿佛将祝福与灵气都封入了布帛。
让前来验收的刘把总和他老娘都看直了眼。老夫人抚摸着那栩栩如生的衣纹和仿佛能闻到香气的蟠桃,连连感叹:好!好手艺!这丫头,是把心思放在绣品上,魂儿都绣进去了啊......刘把总也颇为满意,爽快地付清了余款,甚至还多给了几个铜子。
握着这浸透汗水与心血的银钱,书瑶的手微微颤抖。盘缠,总算有了着落。
然而,就在他们准备启程的前夜,更大的麻烦还是找上门了。黑熊显然打听到了他们拿到工钱的消息,这次带了七八个地痞,明显是喝了更多酒,气势汹汹地将柴房团团围住,彻底堵死了去路。
铁老头!滚出来!还有那个小娘皮,把钱交出来!不然今天砸了你们这破窝,把人绑了卖去矿上!黑熊的声音充满了志在必得的狠戾,他手中的棍棒重重敲击在门框上,发出令人心惊肉跳的爆响。
铁叔脸色阴沉如水,握紧了靠在墙边的斧头。林武更是目眦欲裂,捡起一根粗木棍,死死挡在姐姐和母亲身前。书瑶将文清和母亲护在身后,心沉到了谷底——这次,恐怕是在劫难逃了。
就在黑熊狞笑着举起棍棒,正要下令强攻的千钧一发之际,一个清冷而极具穿透力的声音,如同寒夜中的一道冰锥,骤然划破喧嚣:
黑熊,你好大的威风!
这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让所有嘈杂瞬间停滞。
众人骇然循声望去。只见巷口不知何时,赫然立着三人!为首者正是白日的刘把总,他并未披甲,只着一身暗色劲装,外罩一件玄色斗篷,身形挺拔如松。身后两名亲兵则全副武装,皮甲在微弱的天光下泛着冷硬的幽光,腰刀半出鞘,露出的一截雪亮刀锋在夜色中刺人眼目。他们三人静立在那里,仿佛与夜色融为一体,却又散发出比黑熊一伙更浓重的煞气。
刘把总目光如电,缓缓扫过黑熊及其党羽,最终定格在黑熊那张因惊愕而僵住的脸上,脸色冷峻如铁。这几位是我刘某人的客人,你在此聚众闹事,是想跟我过不去吗?他的语气平淡,却字字千钧,砸在每个人的心头。
黑熊的酒瞬间醒了大半,脸上的横肉不受控制地抽搐起来,之前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惶恐。他手中的棍棒一声掉在地上,都浑然不觉,连忙弯腰躬身,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谄笑:刘......刘把总!误、误会!天大的误会!小的......小的不知道是您老的客人......小的该死!小的这就滚,立刻滚!他一边说,一边慌乱地挥手示意手下快走。那群地痞更是噤若寒蝉,连滚带爬地挤作一团,几乎是拖着瘫软的黑熊,眨眼间便消失在巷子的阴影里。
刘把总甚至没再多看那群乌合之众一眼,他步履沉稳地走上前几步,玄色斗篷在夜风中微微拂动,目光掠过脸色苍白的书瑶、紧绷如弓的林武,以及惊魂未定的文清。手艺不错,我老娘很喜欢。他的声音依旧没什么温度,但这句话在此刻听来,却带着一种奇特的安抚力量。路上小心。说完,他不等书瑶等人再次道谢,便干脆利落地转身,带着两名如同影子般的亲兵消失在寒冷的夜雾中。
直到那压迫感十足的脚步声彻底远去,柴房前的众人才仿佛重新学会了呼吸。铁叔缓缓放下一直紧握的斧头,掌心全是冷汗。而姐弟三人依旧僵立在原地,望着刘把总消失的巷口,心中却掀起了滔天巨浪。
书瑶紧紧攥着那几枚带着体温的铜钱,指节泛白。方才那一刻,黑熊的凶恶与刘把总的轻描淡写形成了鲜明对比。他们拼死挣扎的危局,别人只需一言便可化解。这种力量,让她在恐惧之余,更生出一种前所未有的渴望。她想起家破人亡的惨状,想起一路的颠沛流离。若有权势在身,何至于此?她不要再做任人践踏的蝼蚁,她要掌握自己的命运!
林武胸膛在剧烈起伏,但眼中的怒火已渐渐被另一种灼热的光芒取代。他死死盯着黑熊消失的巷口,又看向刘把总离去的方向。原来,真正的力量是这样的!不是市井无赖的斗狠,而是手握权柄,不怒自威。去军中,不仅仅是为了谋生,他要去抓住那种力量!他要成为让人敬畏的存在,让家人再也不受今日之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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