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雪神色自若,随他们入内,顺手将门帘放下。
内室不大,药味浓郁。哑姑躺在榻上,见到官差,挣扎着要起身,口中嗬嗬作响,手指虚弱地指向墙角一个不起眼的木盆,盆中有半盆浑浊的水,水面上还漂着些灰白絮状物。
“水……毒……昌……昌……”哑姑声音嘶哑难辨,但“昌”字却勉强可闻。
王班头心头剧震!昌?昌盛行?!
他快步走到木盆边,低头看去。盆中水色浑浊,腥气扑鼻,与寻常污水无异,但那些灰白絮状物,看着就让人不舒服。他想起赵别驾那份奏疏里提到的,疫病或与水源有关……
就在他弯腰细看的刹那!
榻上的哑姑眼中精光一闪,方才的病弱之态瞬间消失,手臂如灵蛇般探出,指尖一枚细针在灯下微闪,迅捷无伦地点向王班头后颈“风府穴”!
与此同时,苏念雪身影如鬼魅般滑至门边,指尖银针连闪,跟在王班头身后的两名衙役只觉颈侧一麻,哼都未哼一声,便软倒在地。
王班头到底有些功夫在身,察觉风声有异,骇然转身,却已迟了!哑姑那一针已点中他穴位,虽不致命,却让他半边身子骤然酸麻,动作一滞!
苏念雪已至他身后,手中那枚拈了许久的、沾着“血迹”的银针,快如闪电,刺入他颈侧“扶突穴”!
王班头只觉颈侧微微一痛,似被蚊虫叮咬,随即一股异样的麻痹感迅速蔓延开来,张口欲呼,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他想抬手拔刀,手臂却沉重如铁,连根手指都动弹不得!
“你……”他惊恐地瞪大眼睛,看向苏念雪。只见对方面色平静,冰蓝色眼眸中无波无澜,只倒映着他惊恐扭曲的脸。
“王班头,”苏念雪声音轻柔,却字字如冰,“你收受昌盛行三百两银子,答应今夜无论如何要将我下狱,最好让我‘病逝’狱中。是也不是?”
王班头浑身血液都凉了!她怎么会知道?!钱大掌柜与他密谈时,分明只有他们两人!
苏念雪不待他反应,继续道:“你还答应,查封医馆后,将我所有医案、药方尽数销毁,尤其是与‘寒症’相关的记录。是也不是?”
“……”王班头想否认,想怒吼,却连喉咙都像是被冻住。
“瓦罐坟王老五,并非死于我手。他真正的死因,是中了‘幽泉秽毒’,毒发攻心。而给他下毒的人,是受黑水坞陈枭指使,意在嫁祸昌盛行,挑起两家争端。此事,你虽未直接参与,却也有所耳闻,是也不是?”
王班头眼中惊恐已化为绝望。这个女人……她到底是什么人?!她怎么会知道这些隐秘?!
“你不必回答。”苏念雪从他怀中摸出那袋沉甸甸的银锭,掂了掂,又搜出几块碎银和一封未拆的火漆密信。信是钱福写给州衙某位师爷的,内容正是关于如何坐实苏念雪罪名,并“处理”掉她的安排。
苏念雪扫了一眼,将信连同银两收起。又从自己药箱中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些无色无味的药粉,轻轻弹在王班头口鼻处。
王班头只觉一股甜香入鼻,神智顿时昏沉起来,眼前景象开始模糊、旋转。
“这‘百日醉’,能让你安睡三个时辰,做个好梦。”苏念雪的声音似从遥远的地方传来,“梦里,你会将如何收受昌盛行贿赂,如何受命构陷于我,以及你所知道的,关于昌盛行码头‘丙字七号仓’、关于北来货物、关于疫病死者被抛尸乱葬岗的所有事情,原原本本,说与赵别驾听。”
她指尖银针再次落下,刺入王班头头顶“百会穴”,轻轻捻动。
王班头眼神彻底涣散,变得空洞茫然,口中开始无意识地喃喃自语,声音含混,却依稀可辨“银子……钱掌柜……丙字仓……北边来的箱子……乱葬岗新坑……”
苏念雪收回银针,对榻上已恢复清冷神色的“哑姑”——实则是易容后的阿沅——点了点头。
阿沅迅速起身,剥下一名衙役的皂衣换上,又动作麻利地将王班头和另一名衙役拖到墙角,用绳索捆好,塞住嘴巴。她动作熟练,显然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
“姑娘,门外还有两个。”阿沅低声道。
“无妨,他们暂时不敢进来。”苏念雪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只见院门外,果然还守着两名衙役,正不住朝里张望,却因王班头未发话,不敢擅入。
“时间差不多了。”苏念雪计算着时辰。
几乎在她话音落下的同时,远处长街尽头,传来急促而整齐的马蹄声,以及铠甲碰撞的铿锵之音!一队约二十人的黑衣骑士,手持火把,腰挎长刀,如黑色铁流般冲破雪夜,直奔“回春堂”而来!为首者,青灰常服,面容清癯,目光如电,正是赵文渊!
而那队黑衣骑士,衣甲鲜明,杀气凛然,赫然是直属于州牧的“黑甲卫”!但此刻,他们却紧随赵文渊身后!
守在门外的两名衙役大惊失色,慌忙上前阻拦:“站住!州衙办案,闲人退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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