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界使者的声音在篝火余温里落定，全场安静了一瞬。我屏住呼吸，手指还捏着那串烤肉的签子，辣椒面沾在指尖有点刺疼。他手里那卷轴没收回去，反而往前递了半步，动作很轻，但意思很明显——这不是客套话，是真想干点事。
我立刻知道这事不能冷场。玄烬还没开口，可我知道他现在正在脑子里权衡。魔界向来不兴这种“文绉绉”的东西，谁拳头硬谁说话。要是没人接这个话头，这提议当场就得凉。
我往前走两步，站到主台边缘，声音不大也不小：“尊上，您还记得小炎夺冠那天说的吗？‘菜谱也是功法’。”
话一出口我自己都想笑。这话听着离谱，其实有讲究。那天小炎用妖界香料调魔火节奏，把一道九幽沸腾锅做出三层境界波动，连赤燎都承认那是“另类突破”。知识这玩意儿，早就在擂台上打过架了。
玄烬侧头看了我一眼。他没说话，但我看出他眼角动了一下。那是他在思考时的小习惯，上次见还是讨论共融备忘录的时候。
他终于开口：“仙使所言，倒不失为一条新路。”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魔界不缺武力，缺的是……看得更远的眼睛。”
我心里一松。成了。
仙界使者脸上也有了笑意，连忙拱手：“若魔尊愿牵头，我仙界可首批献出《九天星轨图》《上古阵源考》三十六卷，皆为未刻印孤本。”
我赶紧接话：“咱们还可以定个规则——谁贡献的典籍越多，借阅权限就越高！还能搞个‘知识积分榜’，榜首直接进魔宫藏经阁三层！”
我说完自己都愣了。这不就是我们公司当年搞KPI那一套吗？打卡积分换下午茶，只不过现在换成六界版本罢了。
没想到玄烬居然点头了：“准。西侧观渊台空置已久，可作馆址。”
我差点跳起来。观渊台那是啥地方？魔宫地势最高的一处平台，背靠冥渊裂谷，面朝三界交界谷，视野无敌。以前听说是玄烬闭关用的，后来不知怎么就荒了。现在拿来建图书馆，位置太正了。
“具体事宜，”他目光落在我身上，“交由林小满统筹。”
我脑子嗡的一声。不是害怕，是突然被砸了个大责任。我一个送外卖的，大学都没念完，现在要管六界图书馆？可转念一想，我又不是第一天在这儿做事。从改灶台到办试吃会，从调解冲突到主持交流赛，哪件事我开始就知道能成？
我没有退。
“我有个想法。”我抬起头，声音比刚才稳多了，“咱们不光收书，还得让人爱看书。比如办个‘首读奖励’，第一次借书送一杯冰镇酸梅汤？”
玄烬看着我，没笑，也没皱眉。但他袖口松开了。那是他放松的信号。
“准了。”他说。
我握紧了手里的签子，签尖扎进掌心一点。疼，但清醒。我知道这事儿接下来有多难。找书、分类、建制度、防破坏，还有厉敖那种人肯定不会坐视不管。但现在不是想退路的时候。
我转身看向西边。夜色里，观渊台的轮廓隐约可见，像一块悬在空中的石板。那里没有灯，也没有人声。可我已经能在脑子里看见它未来的模样——一层是开放式阅览区，二层设专题研习室，三层放珍本密卷。门口摆个自动取号机，再立块电子屏滚动播放“今日热门借阅”。
仙界使者已经开始写协议草案了。他展开卷轴，指尖凝出一道金光，在纸上缓缓划动。我能看清第一行字：《六界联合图书馆筹建备忘录》。
玄烬站在我身后不远，没再说话。但我能感觉到他的存在。那种压迫感不像以前那样让我腿软，反而像一根柱子，撑在我背后。
我低头看自己这身衣服。还是那件改过的外卖服，袖口磨得有点起毛。裤兜里装着玉简、笔、半块压缩饼干。看起来一点都不像个“项目负责人”。
可我现在就是。
我掏出玉简，新建一个文件夹，标题打了四个字：【图书筹备】。下面分了三栏：选址规划、资源对接、运营机制。我一条条往下列，手有点抖，但字很稳。
仙界使者写完一段抬头问：“林主理人，你觉得第一批该收哪些类别的典籍？”
我想都没想：“修炼通识、跨域地理、语言对照、生活技能。”
他一愣：“生活技能也算？”
“当然。”我说，“你知道有多少魔族孩子卡在凝脉期三年是因为不懂基础呼吸法吗？这些知识本来就不该锁着。”
玄烬忽然插了一句：“魔族禁术残卷也可入馆，但需封印备案。”
我猛地抬头。禁术也能收？这是要打破规矩了。但仔细一想，封印备案等于既保留又监管，比一味封锁高明多了。
“那就加一条，”我迅速记下，“危险内容实行‘双钥制’，借阅需双方授权。”
仙界使者眼神亮了：“妙。我仙界也有类似机制，可用于阵法禁典管理。”
我们三人就这么站在主台边上，你一句我一句地搭起了架子。没有正式会议，没有文书流程，甚至连椅子都没有。可我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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