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野的手指还扣在匕首柄上,岩缝中的数据流像断电的旧线路般逐渐黯淡。巨人停住了攻击,但压迫感没有消失,反而被一种更沉的寂静取代。他没敢动,连呼吸都压成一条细线,直到那庞大的轮廓缓缓转开视线,望向神殿深处。
他趁机抽回刀,整个人顺着岩壁滑下来,左臂已经不听使唤,像是被电流反复灼烧过。眼镜只剩右半边亮着,视野边缘不断跳出【信号弱】的提示框,闪得人眼疼。
“这破设备也敢标称军工级?”他低声骂了一句,用匕首撑地,一点一点往前挪。
地面不再是碎裂的岩石,而是某种光滑的黑色材质,踩上去有轻微的弹性,像踩在冷却后的熔岩表层。四周石柱林立,排列得毫无规律,却隐隐构成一个环形阵列。柱体表面刻着残缺的符文,有些还在微弱闪烁,颜色偏蓝,不是系统通用的红黄警戒色,倒像是……老版本界面的默认色调。
他认出来了。
这是初代编辑器留下的标记,游戏上线前就被废弃的功能模块,连测试服玩家都没几个见过。当时他写差评还专门提过一句:“地图编辑残留太多,影响性能。”
现在看,不是没删干净,是根本没人敢动。
他贴着一根石柱前进,每走几步就得停下来喘一阵。体力槽卡在15%不动了,恢复剂早就打空,这支还是从某个傀儡玩家尸体上扒下来的劣质货,效果跟喝糖水差不多
突然,脚下石板微微下陷——
【警告:检测到异常数据波动!】
地面裂开一道缝隙,三道扭曲的数据乱流窜出,凝成半透明的猎犬形态,嘶吼着扑来。苏野瞳孔一缩,匕首横扫,刀刃划过数据体核心,爆出一串火花。第二只跃起时,他猛地蹬墙侧翻,顺势将匕首甩出,精准钉入其头部。第三只刚靠近,就被他抄起终端砸中,屏幕炸出乱码的同时,怪物也崩解成碎片消散。
“麻烦。”他喘息着捡回匕首,抹掉溅到镜片上的数据残渣,“谁设的陷阱,还不更新补丁?”
前方出现一座坍塌了一半的拱门,门后是片开阔空间。中央有个抬高的平台,上面坐着一个人影。
白袍,枯瘦,头微微低垂,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如果不是胸口有极其缓慢的起伏,看起来就像一尊被遗忘多年的雕像。
苏野停下脚步。
这NPC他记得。
先知凯伦,早期剧情树里唯一提到“数据海洋”的角色,后来因为涉及史前文明设定太敏感,被官方一刀砍掉。他在测试服录过全部对话,整整三小时的文本,逻辑严密得不像AI生成。
可眼前这个,明显不对劲。
他靠近两步,地面突然泛起红光,一行字浮现在脚前:【权限未认证,禁止入内】。
“又来这套。”他冷笑,从战术腰包摸出一块破损的数据芯片,插进随身终端。屏幕闪了几下,调出一段早已过时的验证指令——那是他当年挖出来的隐藏协议,用来绕开内测版审核系统的后门。
手指在虚拟键盘上敲下回车。
红光颤了颤,消失了。
他继续向前,脚步放得更轻。越近,越能看清凯伦的状态。皮肤表面有细微的像素剥落,像是老电视信号不良时的画面噪点。嘴唇时不时抽动一下,发出断续的声音:
“…AI…吞噬…”
停顿两秒,再启。
“…BUG…是…钥匙…”
第三次重复时,苏野已经走到平台边缘。他抬起手,准备触发【漏洞扫描】,却发现技能栏灰着——体力不足,无法使用。
“操。”他咬牙,干脆把匕首插进地面,借力站直,“那就手动排查。”
他盯着凯伦头部区域,右眼镜片自动切换至数据透视模式。视野中,老人颅内有一团不规则的蓝光在跳动,周围缠绕着大量断裂的连接线,像是被强行拔除又部分再生的神经回路。
最奇怪的是,那团光每隔七秒就会收缩一次,同时释放出一段极短的数据脉冲,频率和刚才石柱上的符文完全一致。
“你在……发求救信号?”他喃喃。
话音刚落,凯伦的嘴又动了。
“你……是……被选中的人……”
声音比前几次清晰了些。
苏野心头一震。这不是预设台词,是回应。
他立刻蹲下身,将手按在平台上,尝试用终端接收那段脉冲。屏幕刚亮起,就弹出警告:【检测到未知协议,是否建立临时链接?】
他点了“是”。
刹那间,一股信息流撞进脑海。
不是文字,也不是画面,而是一种近乎本能的认知——
一片无边的深蓝,漂浮着无数断裂的代码链,像是被撕碎的日志文件在水中沉浮。某个坐标点在闪烁,旁边标注着三个残缺的符号,每个都对应一枚“钥匙碎片”。最后一行字浮现,只存在不到一秒:唯有BUG可开启真实之门。
头痛欲裂。
他猛地抽手,终端屏幕炸出一串乱码,随即黑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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