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哥急得眼睛发红,伸手就去抢状子:“都是假的!是他逼你们签的!你们不签,他就不让你们卖渔获!”丧波突然起身,动作快得像阵风,一脚精准踹在虎哥膝盖弯上——脚风带劲却没碰伤要害,这是道上教训人的分寸。虎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纱布里的血瞬间渗得更凶。“忠叔,我没必要帮陈坤背书。”丧波从怀里掏出张照片,拍在桌上,“上个月十五号下午三点,我带马仔去湾仔收数,亲眼见虎哥跟光头彪在海鲜档后巷分赃,走私货箱上贴着‘油麻地鲜货’的标签,上面还有他的指纹。这是我马仔用傻瓜相机拍的,洗出来后找法医核对过,指纹错不了。”湾仔阿彪也跟着点头,掏出个磨旧的账本:“我让人查了光头彪的底,虎哥欠他五十万赌债,是用三批走私渔获抵的,这是账册记录,有光头彪的签字画押。”
忠叔把铜烟枪往桌上一掼,站起身时椅腿蹭得地板“吱呀”响——他个子不高,气场却压得满厅人噤声。“虎哥三条罪,查得明明白白——吞利润是诬告,但走私渔获、勾连蛇头、栽赃同门,证据凿得像礁石。”他顿了顿,声音沉得像敲铜锣,“按和联胜规矩,打断一条腿,逐出堂口,以后再踏足油麻地半步,格杀勿论!”两个红棍立刻上前架起虎哥,他哭喊着被拖出去,声音越飘越远。忠叔转头看向阿坤,目光里的冷硬散了些,还带了点老辈人的赞许:“陈坤,你守着龙叔的规矩,护着油麻地的街坊,没丢和联胜的脸。总堂认你这个油麻地话事人,以后渔获生意你说了算。”他扫过满桌坐馆,补了句江湖情分:“但规矩外要讲情面,各堂口酒楼要鲜货,你得优先供,价格按市价来——这是总堂的交代,也是给各位的脸面。”
走出总堂时,晨雾早散了,阳光晒得人后背发暖。丧波拍了拍阿坤的肩,力道不轻不重是江湖人的认可:“以后总堂有纷争,我尖沙咀的人,第一个站你这边。”铜锣湾靓坤也凑过来,递上根软中华,黑油指甲收得干干净净:“之前是我话冲,坤哥别往心里去,以后我铜锣湾的酒楼,鲜货全从你这拿。”阿坤刚点着烟,手机就响了,陈阿婆的声音透着烟火气:“坤哥,内地的王老板带着冷藏车到了,说这次多进二十箱石斑!我给你留了碗热鱼蛋,放了两勺你爱喝的咖喱酱,碗是你强哥当年用惯的粗瓷碗,我特意温在灶上。”挂了电话,林伯抱着“同心码头”的木牌,笑得眼角堆起褶子:“咱们的木牌,得重新挂回码头最显眼的地方,让全香港都知道,油麻地的码头,稳了!”
回到油麻地,码头热闹得像开年宴。冷藏车停在堤边,工人们搬渔获的“砰砰”声、渔民的吆喝声混在一起,全是活气。张老板举着份新合同跑过来,脸涨得通红,合同上的红章还没干透:“坤哥,总堂刚来电,说以后全香港和联胜旗下的酒楼,鲜货都从我们这拿,价格比之前涨五个点,这可是长期饭票!”王老板扛着块新做的红木牌过来,沉得压弯了肩,“和联胜渔获专供”六个字用金漆涂得亮闪闪的:“我把这牌跟‘同心码头’挂一起,一左一右像门神!以后咱们的渔获,全香港都认,没人敢动一根手指头!”
傍晚的长桌宴比上次更热闹,十几张八仙桌从码头连到忠兴号船头,菜香飘出半条街。炳记的李老板推着烤炉过来,刚出炉的乳鸽皮脆得“咔嚓”响,油汁滴在炭火上“滋滋”冒香;陈阿婆的鱼蛋摊前排起长队,铜锅里的咖喱汤“咕嘟”冒泡,她还做了鱼丸罐头,用玻璃瓶装着分给每户渔民当念想;张老板搬来几瓶进口红酒,给每个坐馆都倒了杯。没想到忠叔居然也来了,穿件素色唐装,坐在阿坤身边,伸手摸着船桨上的铜片,指腹蹭过上面的旧磨损:“阿强当年没看错人,你比他更懂江湖——江湖不是打打杀杀,是守得住规矩,护得住自己人。”他举起酒杯,对着满桌人高声喊:“敬龙叔!敬阿强!敬我们和联胜的好规矩!更敬油麻地的陈坤!”
阿坤站在堤顶,海风掀起他的衣角,他把怀表解下来,轻轻挂在船桨的铜片上,表链随风轻晃。船桨牢牢插在礁石缝里,像根永远不会倒的标杆,“同心码头”和“和联胜渔获专供”的木牌并排挂着,夕阳把它们的影子拉得老长,叠在一起分不清彼此。海面被染成橙红色,渔火渐渐亮起来,和香港岛的灯火连成一片,像撒在海上的碎钻。“阿强,”他对着翻涌的海浪轻声说,喉结滚了滚把情绪压下去,声音带着点哽咽,“规矩守住了,街坊护住了,你的码头,越来越稳,比以前更热闹了。”怀表的滴答声、海浪的拍击声、街坊的笑声、渔船归航的汽笛声混在一起,成了油麻地独有的歌——这江湖没有血腥厮杀,只有情义与规矩撑起的暖。
夜深时,码头的灯火渐渐暗了,只剩忠兴号船头的渔灯亮着,像颗守夜的星。阿杰递来杯冰奶茶,杯壁凝着水珠凉丝丝的,是阿坤爱喝的淡奶味:“坤哥,现在全香港的堂口都传遍了,油麻地的陈坤,是总堂白纸扇都认的话事人,连龙头都托人带话,说要跟你见一面。”阿坤望着远处的渔火笑了,眼角的细纹舒展开,指着礁石上的船桨和怀表:“不是话事人,是守护者。”他喝了口奶茶,冰凉甜意驱散疲惫,声音轻却稳得像礁石:“混社会不是为了争名号,是为了让跟着你的人有饭吃、不受欺负。阿强懂这个理,龙叔懂,现在我也懂,以后也会一直懂。”月光下,怀表“船正心不偏”的刻字和船桨铜片都泛着柔光——那是龙叔的规矩,阿强的情义,也是他要守一辈子的江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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