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辞每天都会上城墙巡视。她不再坐马车，而是骑马，穿着轻甲，腰佩长剑。她要让士兵们看见，他们的皇帝，与他们同在。
第三天傍晚，夕阳如血。
地平线上，烟尘滚滚。萧景琰的大军，终于来了。
黑压压的军队像潮水般涌来，在金陵城外三里处扎营。营帐连绵数里，灯火通明，如同天上的星河落在了人间。
城墙上，士兵们握紧了手中的武器，脸色凝重。
清辞站在城楼最高处，看着远处的敌军大营，心中异常平静。该来的，终于来了。
“陛下，敌军派来使者。”靖王禀报。
“让他上来。”
使者是个中年文士，自称是萧景琰的幕僚。他登上城楼，见到清辞，竟不跪拜，只是微微躬身：“外臣赵文举，奉监国殿下之命，前来传话。”
“说。”
“监国殿下说，看在兄妹一场的份上，给皇妹最后一次机会。”赵文举道，“开城投降，交出玉玺，监国殿下可封皇妹为安乐公主，享一世荣华。否则……”他顿了顿，“城破之日，玉石俱焚。”
清辞笑了：“回去告诉萧景琰，朕就在这金陵城里等他。有本事，就来取朕的性命，取这大胤江山。”
赵文举脸色变了变：“皇妹，何必如此固执？二十万对十万，胜负已分。硬撑下去，只会让无辜百姓遭殃。”
“无辜百姓？”清辞冷冷道，“萧景琰起兵叛乱，害得江南生灵涂炭，现在倒想起无辜百姓了？你告诉他，他要战，朕便战。大胤将士，没有一个孬种！”
赵文举见劝说无效，只得悻悻离去。
当晚，萧景琰的大营中，灯火彻夜不熄。
第二天清晨，战鼓擂响。
攻城，开始了。
第一波是试探性攻击。五千步兵推着云梯、冲车，在弓箭手掩护下冲向城墙。城上守军放箭还击，箭雨如蝗，双方都有死伤。
靖王指挥若定：“放滚木！倒热油！”
滚木礌石从城头砸下，热油泼洒后再点火，顿时一片火海。攻城的士兵惨叫连连，第一波攻击被打退。
但很快，第二波攻击又来了。这次是真正的精锐，人人披甲，手持巨盾，顶着箭雨前进。云梯架上城墙，士兵开始攀爬。
“长枪手上前！”靖王厉喝。
守军手持长枪，将攀上城头的敌军捅下去。但敌军实在太多，一处城墙被突破，十几个敌军冲了上来。
清辞就在不远处。她拔出剑，亲自冲了过去。
“陛下危险！”亲兵想阻拦。
“让开！”清辞一剑刺穿一个敌兵，鲜血溅了她一身。她毫不在意，继续挥剑杀敌。她的剑法是晚棠所教，虽不华丽，但实用。几个回合，竟连杀三人。
守军见皇帝亲自上阵，士气大振，呐喊着将冲上城墙的敌军全部歼灭。
这一战，从清晨打到黄昏。萧景琰试探出了金陵守军的实力，鸣金收兵。
城墙上，尸横遍地，血流成河。清辞靠在垛口，喘息着。她的铠甲上沾满了血，有敌人的，也有自己的——左臂被划了一刀，虽然不深，但血流不止。
“陛下！”周常在匆匆赶来，为她包扎伤口，“您怎么能亲自上阵！太危险了！”
“朕没事。”清辞看着城下正在收尸的敌军，“今日一战，我们损失多少？”
靖王走过来，面色沉重：“阵亡三千，伤五千。箭矢消耗了四成，滚木礌石消耗了一半。”
才第一天，就消耗这么大。这样打下去，撑不了几天。
“萧景琰那边呢？”
“至少伤亡五千。”靖王道，“但他兵多，消耗得起。而且……”他顿了顿，“臣观今日之战，萧景琰并未尽全力。他是在消耗我们的守城物资。”
清辞心中一沉。是啊，二十万大军，今天只出动了两万。他在等，等城中粮尽箭绝。
“传令下去，从明天起，节约箭矢，非必要不放箭。滚木礌石也要省着用。”她下令，“还有，组织城中青壮，连夜赶制守城器械。”
“是！”
夜晚，清辞没有回宫，就在城楼下的临时军帐中休息。她睡不着，起身走到城墙上。
月色如水，洒在血染的城墙上，泛着诡异的光。远处，敌军大营灯火通明，隐约传来歌舞声——萧景琰在犒赏三军。
“陛下也睡不着？”一个声音在身后响起。
清辞回头，是沈逸。他披着大氅，脸色依旧苍白，但已经能下床走动了。
“父亲，你怎么上来了？你的伤……”
“不碍事。”沈逸走到她身边，望着远处的敌营，“萧景琰这小子，倒是会收买人心。听说他许诺，破城之后，纵兵三日，金银财宝任取。”
纵兵三日，那就是屠城。清辞握紧拳头：“他敢！”
“他有什么不敢的？”沈逸苦笑，“清辞，这场仗，不好打。萧景琰不仅兵多，还有夷狄援军。”
“夷狄援军？”
“我在北境时听说过。”沈逸道，“萧景琰与夷狄可汗结盟，许诺事成之后，割让北境三州。夷狄可汗派了三万骑兵，正在赶来。最迟十天，就能到金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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