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棠没有去追。她看着雅间里独自垂泪的沈明轩,忽然觉得,这世上每个人都有不为人知的苦衷。清辞是,沈明轩是,她自己……也是。
她推门而入。
沈明轩猛地抬头,看见是她,脸色瞬间惨白:“王、王爷……”
“沈大人好雅兴。”晚棠在他对面坐下,自己倒了杯茶,“这么晚了,来旧染坊喝茶?”
沈明轩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他的手在桌下颤抖,眼神躲闪。
晚棠看着他,忽然觉得有些悲哀。这个人是清辞在这世上唯一的血亲,却活得如此卑微,如此恐惧。
“沈大人不必害怕。”晚棠语气放缓了些,“本王今夜来,不是来问罪的。”
沈明轩怔怔看着她。
“清辞……”晚棠说出这个名字时,声音微微发颤,“她是不是还活着?”
沈明轩的瞳孔骤然收缩。他想否认,想装糊涂,但在晚棠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注视下,所有伪装都土崩瓦解。
他低下头,许久,缓缓点了点。
虽然早有猜测,但得到确认的这一刻,晚棠还是感到一阵眩晕。她扶住桌沿,深深吸了口气:“她在哪里?”
“臣……不知。”沈明轩声音嘶哑,“碧荷只传话,不透露行踪。臣只知道她还活着,但伤得很重,需要静养。”
“伤?”晚棠心一紧,“什么伤?”
“箭伤,毒伤,还有……”沈明轩犹豫了一下,“还有当年她母亲中的那种慢性毒,‘朱颜改’。虽然剂量被控制了,但拖了三个月,已伤及心脉。”
晚棠的手猛地攥紧,茶杯在她手中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
朱颜改。又是这种毒。
清辞中毒是真,伤重是真,但假死……也是真。她用假死骗过了所有人,包括自己,为的是争取时间解毒,也为的是转入暗处调查。
可这代价太大了。重伤未愈,毒入心脉,还要在敌暗我明的情况下周旋……
“她有什么计划?”晚棠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沈明轩摇头:“臣不知。碧荷只让臣稳住王爷,让您安心去北境。还说……宫里有内奸,位置很高,连先帝……连她都差点着了道。”
内奸。位置很高。
晚棠脑中迅速闪过几个名字:李岩?萧十三?六部尚书?还是……后宫里的某个人?
“她还说了什么?”
沈明轩迟疑片刻,从怀中取出另一件东西——是一块玉佩,半圆形,雕着兰草图案。他将玉佩推到晚棠面前:“这是她让碧荷转交的。她说……若王爷问起,就给这个。”
晚棠拿起玉佩。入手温润,是上好的和田玉。她翻过来,背面刻着两个小字:“勿念”。
勿念。
怎么能勿念?
晚棠将玉佩紧紧握在手心,玉石的棱角硌得掌心生疼。
“沈大人,”她抬起头,眼中已是一片清明,“今夜之事,你知我知。对外,你我还是君臣;对内……我要你继续和碧荷联系,但每次传话,必须让我知道。”
沈明轩迟疑:“可碧荷说……”
“我知道她的顾虑。”晚棠打断他,“但北境一去,不知何时能归。我不能再让她一个人冒险。你告诉她:慕容晚棠不是需要保护的弱者,是可以并肩作战的伙伴。”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夜色深沉,远处隐约传来打更的声音。
“还有,”她回头看向沈明轩,“转告她:无论她在查什么,无论前方有多少险阻,我都会在她身后。让她……务必保重自己。”
沈明轩重重点头,老泪纵横:“臣……遵命。”
离开茶楼时,已近丑时。
晚棠走在空旷的街道上,萧十三默默跟在身后。雪又开始下了,细碎的雪沫落在脸上,冰凉刺骨。
“王爷,”萧十三终于忍不住开口,“若先帝真还活着,我们是否……”
“一切照旧。”晚棠声音平静,“北境要去,朝政要理,叛徒要查。只是……多了一件事。”
她停下脚步,仰头看着漫天飞雪。
“等她回来。”
四个字,轻得像叹息,却重得像誓言。
萧十三看着她单薄却挺直的背影,忽然明白了什么。这位摄政王,这位慕容家的女儿,这位曾经只会领兵打仗的将军,正在用一种近乎残酷的方式成长——不是变得冷硬,而是学会了在负重前行的同时,守护心中最柔软的部分。
“属下明白了。”他躬身,“无论王爷做什么,龙影卫誓死相随。”
晚棠没有回头,只是继续往前走。
雪越下越大,很快掩盖了他们的足迹。
远处,旧染坊那座宅子的灯,不知何时已经熄了。
就像从未亮起过。
但晚棠知道,那盏灯会再亮起来的。
等雪停的时候,等春天来的时候,等这场漫长的博弈分出胜负的时候。
到那时,她会亲自去点亮它。
亲手接那个人回家。
夜色深沉,前路漫漫。
但这一次,她不再孤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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