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辞沉默。几成把握?她不知道。她只知道,晚棠在等她,金陵在等她,那个隐藏了二十年的真相,也在等她。
“我不知道。”她诚实地说,“但我知道,我必须去。”
姜司药看着她,眼中满是怜惜:“你和你母亲真像。当年她明知太后要杀她,还是选择留在宫里,说要等一个真相。我问她值不值得,她说:有些事,不是值不值得的问题,是必须去做的问题。”
她握住清辞的手,手很暖:“清辞,姜姨老了,帮不了你太多。但只要你需要,姜姨这条老命,随时可以给你。”
清辞眼眶发热。她抱住姜司药,像小时候那样,把头埋在她肩头:“姜姨,谢谢你。”
“傻孩子。”姜司药轻拍她的背,“走吧,路还长着呢。”
队伍重新启程。这次走得更快,也更警惕。清辞依旧骑马走在最前,但心中已经不像之前那样急切。
她知道,这条路注定布满荆棘。但她不再是一个人。
有西凉铁骑,有影卫,有姜姨,还有……晚棠。
晚棠,你到金陵了吗?你现在在做什么?是不是也像我一样,在风雨中前行,在黑暗中寻找光明?
清辞抬起头,看向南方。天色渐暗,远山如黛,暮云四合。
而在她看不见的远方,晚棠的车队,刚刚进入河北地界。
马车里,晚棠看着窗外的景色。雪已经化了,露出枯黄的草地和光秃秃的树枝。春天快来了,但她的心,还停留在那个寒冷的冬天。
“王爷,”护卫统领策马到车窗旁,“再走三十里就是云州城。是否进城休整?”
晚棠想了想:“不进。绕过去,在城外驿站歇息。”
“可是您的伤……”
“死不了。”晚棠声音平静,“云州是刘武的地盘,虽然他现在生死不明,但难保不会有变故。小心为上。”
“是。”
车队绕过云州城,在城南一个偏僻的驿站停下。驿站很小,只有几间房,但好在干净。驿丞是个老头,看见这么多官兵,吓得腿都软了,连话都说不利索。
晚棠住进最好的房间——其实也就是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她坐在床上,解开腿上的绷带。伤口已经结痂,但骨头还没长好,一动就疼。
她想起清辞。想起她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眼睛,想起她温柔的声音,想起她在雪中对自己说:“晚棠,等我回来。”
可现在,是你等我回来。
晚棠苦笑。命运真是讽刺。三个月前,她以为清辞死了,拼了命要替她守住江山;三个月后,清辞还活着,她却成了需要被保护的那个。
“王爷。”门外传来护卫统领的声音,“有人求见。”
“谁?”
“说是……陆炳陆大人派来的。”
晚棠眼神一凝:“让他进来。”
进来的是个中年文士,穿着青布长衫,面容普通,但眼睛很亮。他见了晚棠,也不跪,只躬身行礼:“在下杜仲,见过王爷。”
“杜先生请坐。”晚棠示意,“陆大人让你来,有什么事?”
杜仲在椅子上坐下,从怀中取出一封信:“这是陆大人让在下转交的。另外,陆大人让在下转告王爷:金陵有变,速归。但归途凶险,务必小心。”
晚棠接过信,拆开。信很短,只有几行字:
“王爷亲鉴:宫中那位,身份已明。玉佩另一块,现身长春宫,持者……李岩。周文渊夜访顾宅,似有密谋。王爷归京后,勿入宫,先见老夫。切记。”
李岩?玉佩的另一块在他手里?周文渊夜访顾宅?
晚棠的手微微颤抖。李岩是她最信任的人,周文渊是太子太傅,一向以清流自居。如果连他们都……
“杜先生,”她抬起头,“陆大人还说了什么?”
杜仲压低声音:“陆大人说,宫中那位,可能已经知道先帝……武烈皇帝还活着。他(她)的目标,恐怕不止是王爷,还有公主。”
清辞。晚棠的心猛地一紧。
“陆大人还说,”杜仲继续道,“刘武叛变,可能不是孤例。北境军中,恐还有内奸。王爷回京后,若要调动兵马,务必……慎之又慎。”
晚棠闭上眼睛。她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朝中有叛徒,军中有内奸,宫里还有人在虎视眈眈。这江山,这朝堂,就像一个千疮百孔的屋子,外面看着光鲜,里面却已经朽烂不堪。
“本王知道了。”她睁开眼,眼中已是一片清明,“杜先生回去告诉陆大人:三日后,本王必到金陵。让他……万事小心。”
“是。”杜仲起身,躬身退下。
晚棠独自坐在房间里,看着手中的信,久久无言。
窗外,夜色渐浓。远处传来犬吠声,还有更夫敲梆子的声音。
春天要来了,但这场寒冬,似乎还远未结束。
而她,必须在这寒冬中,杀出一条血路。
为了清辞,为了这江山,也为了……那些死去的人。
她握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疼痛让她清醒,也让她坚定。
清辞,等我。
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你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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