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另外一份文书，竟然来自于本县赫赫有名的两座宗教圣地：宝光寺和青云观！这份“陈情书”乃是由宝光寺的住持慧能大师以及青云观的观主玄阳道长共同签署呈递而来。
单看这封文书的言辞表述，表面上显得毕恭毕敬，但若是仔细品味其中深意，便不难发现字里行间都流露出一种难以掩饰的忌惮之情，甚至还有着明显的排挤意味。至于文书中的具体内容嘛，无外乎就是拐弯抹角地暗示那位刚刚崭露头角的“清辉玄女”绝非什么正统神明，只不过是一个不入流的“淫祀野神”罢了。她所宣称的那些神奇事迹，不是被乡下愚昧无知的老百姓们道听途说、肆意夸张渲染出来的，就是纯粹由妖魔邪祟施展法术变幻出的幻象来蒙骗世人而已。
更过分的是，文章结尾处还故意把事情说得无比严重，简直就是在危言耸听！声称如果任由这个邪神继续传播信仰、发展信徒，恐怕最终将会导致“蛊惑民心，搅乱社会秩序，甚至危及国家稳定大局”这样不堪设想的后果。因此，他们强烈请求县令大老爷能够洞察一切，坚守正义之道，果断采取措施禁止并封闭青木山上的这座神庙，并将所有信奉者驱逐遣散，以此来匡正风气，维护社会公序良俗，防止歪门邪道滋生蔓延。
“哼，祥瑞？野神？”周文渊拿起两份文书，又重重推开，冷哼一声，眉宇间的烦闷更甚。她并非昏聩无能之辈，为官多年，最是懂得分辨虚实。青木镇此前大旱数月，田地龟裂、民不聊生是实情，后来甘霖普降、旱情缓解也是有目共睹；百姓们感念神恩，自发朝拜，香火鼎盛，这份虔诚并非作假。反观那宝光寺和青云观，平日里只知收取香火，百姓遭难时不见有半分神通济世，如今见山神庙风头正劲，怕是担心自家香火被抢，才急不可耐地跳出来攻讦诋毁，其心思昭然若揭。
可即便看透了这些，此事依旧棘手万分，让她左右为难。若那“清辉玄女”当真如青木镇镇守所言，是庇佑一方的祥瑞正神，自己作为父母官，不仅不予理会，反而听信谗言加以打压，万一触怒神明，降下灾祸，或是引得民怨沸腾，到时候她这顶乌纱帽怕是难保，甚至可能牵连百姓；可若贸然公开认可其神位，还为其奏请朝廷册封，风险更是巨大——万一将来查出所谓神迹皆是妖邪作祟，或是因此闹出什么动乱，被言官弹劾，她不仅前程尽毁，恐怕连项上人头都保不住。更何况，朝廷对这类民间自发兴起、未经册封的神只，态度一向微妙难测，多是持谨慎提防甚至压制态度，生怕民间信仰过盛，滋生异端，威胁统治。
思来想去，周文渊只觉得头都大了一圈，忍不住开口问道：“师爷，你怎么看？”她目光投向一旁侍立的中年男子——那是跟随她多年的心腹师爷，姓秦，心思缜密，处事圆滑，往往能为她理清头绪。
秦师爷闻言，上前一步，捻着颔下的山羊胡，沉吟片刻后缓缓开口：“东翁，此事非同小可，确需慎之又慎。依学生之见，青木山玄女娘娘之事，如今民间传得沸沸扬扬，几乎尽人皆知，若咱们置之不理，全然漠视百姓的信仰与感念，恐会失了民心，于治下不利。但若轻易表态，无论是褒扬还是禁绝，都风险过大，一个不慎便会引火烧身。”
“哦？那依你之见，该如何处置，才能两全其美？”周文渊眼中闪过一丝希冀，连忙追问道。
秦师爷眼中闪过一丝精明之色，俯身低声道：“学生有一浅见，不妨……先派个得力可靠之人，乔装打扮，微服前往青木山查探一番。一来看那山神庙的规制如何，香火是否真如传闻中那般鼎盛，有无僭越违规之处；二来仔细观察那庙中所谓的‘庙祝’（月漓）、‘仙童’（夏灵）是何等人物，言行举止如何，有无妖邪之气，是否真如宝光寺与青云观所言，是蛊惑人心之辈；三来，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暗中走访当地百姓，听听他们是如何说的，是真心实意敬仰玄女娘娘，感念其庇佑之恩，还是被人威逼利诱，不得不前往朝拜。待查明这所有虚实，掌握了确凿凭据之后，东翁再根据情况权衡利弊，做出决断也不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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