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深。
叶知秋没有叫司机,自己开着那辆低调的灰色轿车,驶离“云迹”流光溢彩的门廊,汇入城市午夜依旧川流不息的车河,最终驶入一片被高墙与茂密梧桐环绕的院落区。
叶家老大叶汝良早已凭着自己的地位分了宅院出去,嫁出去的叶汝灵自然不可能住在娘家,因此这所老宅从一开始就心照不宣地由最没有野心也最不成器的幺子,也就是叶知秋的父亲叶汝贤一家住着,正好方便照顾两老。
房子年头老,相对来说设施也不那么便利。
叶知秋将车勉强停好,推开门,叶汝贤夫妻早就进入了睡眠,也或许不在家,总之一片寂静,静得那股老房子特有的混合了木料和旧书的气息都具像化了一般,让人忍不住放轻脚步,生怕惊动了什么。
叶知秋刚要上楼,一楼里间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邱淑平披着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开衫走了出来,花白的头发在脑后松松挽了个髻,脸上并无多少睡意,眼神清明如常。
“回来了?”声音不高,带着老年人特有的微哑,却吐字清晰。
“奶奶,吵醒您了。”叶知秋停下脚步,语气里带着晚辈的歉意。
“年纪大了,睡得浅,醒了就难再着。”邱淑平摆摆手,走到客厅的沙发边坐下,示意叶知秋也坐,“玩得怎么样?欧珠那孩子听说是个热闹的性子,你能习惯?
叶知秋依言在旁边的单人沙发坐下,卸下肩上的链条小包,随手搁在扶手上。
“挺开心的。打了会儿麻将,袁婷手气旺得很,赢了不少,我也小赢一点。秦欧珠不输不赢……”
她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近似于玩味的弧度。
“三家吃一家。”
邱淑平听了,脸上没什么意外,反而露出一抹了然于心的、极浅的笑容,眼角的皱纹因此更深了些。
“她这一点,倒是不像她爸秦燧,更像她爷爷。那老小子当年就是这样,顶着一张不显山不露水的脸,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到什么山唱什么歌,不拔尖也不出错。”
她语气平淡,像在评点一件旧物,听不出褒贬。
叶知秋想起牌桌上秦欧珠那双在暖黄灯光下亮得惊人、时而骄纵时而锐利的眼睛,以及她那看似直白却总能把话题引向深处的言谈,不由得笑着摇摇头。
“要这么说,也算吧。”
有的时候显锋未必不是一种藏拙。
“就是可惜了,”她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上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遗憾,“她这样的敏锐、胆识和……对复杂局面的直觉,应该进入政坛的。商场,多少有些埋没。”
邱淑平抬眸看了孙女一眼,眼神深邃。
“埋没?”她轻轻重复了这两个字,摇了摇头,“埋没也没有办法,秦燧当年那件事,虽然明面上没有通报批评,但政治错误就是一道无形的枷锁,注定秦家人三代之内,都与政坛无缘了,这是秦家的代价,也是对我们所有人的警醒。”
空气里似乎有某种沉重的东西无声落下。
老宅的夜晚太静,静得仿佛能听见那些红木家具内部榫卯之间的张弛摩擦声。
叶知秋沉默了片刻。
客厅顶灯没开,只有沙发旁那盏落地灯洒下昏黄的光圈,将她半边脸笼罩在光里,另半边隐在阴影中。她嘴角忽然勾起一个极为短促的、带着清晰讽意的笑,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又重得砸在人心上。
“在华国,想真正做点事情,就是这么难。条条框框,处处红线。”
这话里藏着的,不止是对秦家的感慨。
邱淑平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那目光仿佛能穿透表象,看到她心底那些尚未完全结痂的旧伤疤。
“在哪里做事不难?”老人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多了一股沉甸甸的力量,“你在国外做事就完全自由了?就畅快了?”
叶知秋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这话说得太重也太尖锐了。
那些在异国他乡经历过的激情、幻灭、背叛与生死一线,叶知秋知道,邱淑平也知道,但是她就这么轻而易举地说出了口。
老人的眼睛在灯光下浑浊,却又锐利得像一支箭。
客厅里陷入一段更长的沉默。
只有祖孙二人的呼吸,一轻一重,在寂静中交错。
良久,邱淑平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包含着太多复杂的情绪——有关心,有无奈,或许还有一丝无力。
她伸出手,在自己孙女肩膀上拍了拍。
“下午,你沈伯母过来了。”
邱淑平换了个话题,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淡然。
叶知秋抬起眼眸,重新将目光转回来,等着下文。
“趁着事情还没定下来,我最后问你一遍,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邱淑平看着她,目光平静却直指核心,“如果只是为了报答当年赵汉林当年那点照拂,大可不必,我叶家不是还不起,也并没有要还的准备。”
这件事哪怕放到现在,邱淑平也不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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