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楼平台。
硝烟味从楼下飘上来,混合着海风的咸腥,是一种令人作呕的、铁锈般的气息。
秦欧珠站在平台上,左手扶着墙壁,右手搭在栏杆上,失血和手术后的虚弱让她身形显得格外单薄,病号服空荡荡地挂在身上,衬得那张脸白得透明,唯有眼睛,黑沉沉的,像两口结了冰的深井,映不出半点光。
她的视线迟缓地扫过楼下混乱的场面,掠过那些紧张对峙的身影,最终停在赵汉林仰面躺着的尸体上,凝驻数秒,才缓缓转向已沿着外侧楼梯走上来、停在她跟前几步远的赵钺。
离得近了,就能清晰看见,他左肩上有一道深色的痕迹,已经蔓延到了胸口,将西装里白色的衬衫染红了一大半。
原来自己先前没有听错——那几乎重叠的爆响里,确实有两声枪鸣。
这个认知异常清晰地浮现在她空茫的脑海,奇怪的是,心头并无波澜,反倒有种抽离的平静,静得能听见自己迟缓的心跳,和风吹过耳廓的微音。
“赵钺,我不会感谢你。”
赵钺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脸色因失血而泛着青白,语气却与她同样平静无波:
“嗯。”他短促地应了一声,喉结滚动一下,才继续道,“是我想这么做的。”
说完,他顿住,压抑地咳了一声,将喉间涌上的浓重腥甜不动声色地强咽回去,
“一切都了结了。”
秦欧珠的目光落回他肩头那片刺目且仍在扩大的暗红上,嘴角极轻微地掀动一下,似想扯出一个嘲讽的弧度,终是未能成形。
“这算什么了结?”她的声音依旧很轻,却像冰锥,带着寒意。
“你是嫉妒,赵钺。是你不甘心,是你恨他。”她一字一句,说得缓慢而清晰,每个字都敲在凝滞的空气里,“你恨他拿你当工具,恨他纵容你在……在我爷爷的疼宠下长大,让你在一无所知时,对仇人萌生孺慕。你恨他给了你权势,却让你永远走不到光亮处,给了你绝对的掌控力却连自己的命运都无法掌控,你更恨他——恨他此刻满心只有自己高升的狂喜,却从未想过,你或许连明天都没有。”
她抬起眼,黑沉的眸子直直看进他眼底。
“你恨他。”
“我恨他。”
赵钺竟笑了笑,失血让他的面容褪去了平日的锋锐与量感,呈现出一种近乎脆弱的苍白。阳光从他侧后方斜射过来,将他过于浓黑的眼眸晃得清浅了些,好像落在她身上的视线,都变轻了。
“珠珠一直都很聪明。”他低声道,语气里带着一丝遥远的怅然,“是我总在害怕……怕你再聪明一点,就离我更远了。”
秦欧珠沉默了片刻,海风自破开的落地窗中涌进来,拂动她额前散落的碎发。
“你这是什么新招数?”她问,声音里听不出情绪,“怀柔?”
赵钺摇了摇头,没有接她的话茬,转而说起正事,声音比先前更低哑了些,却异常条理分明。
“闹出这么大动静,枪声,死人……警察很快会到。”
他侧过身,示意她看向楼下客厅茶几上那个突兀的牛皮纸文件袋。
“那里面,是我在恒丰这些年,经手过的所有东西。真的,假的,能说的,不能说的……都在里面。S市现任书记,谭宗霖,是你父亲早年资助过的学生,为人刚正,在年轻一辈里威望很高。”
他说到这里,气息微乱,又闷咳一声,一缕鲜红终于抑制不住,自他嘴角缓缓蜿蜒而下。
秦欧珠的视线从文件袋移回他脸上,唇瓣动了动,终究没发出声音。
“你把东西交给他,应该能换一个你想要的交代。至于你父母当年的事……”他忽然停住,笑了笑,话题陡转,说了句看似毫不相干的话,“珠珠,你叫我一声哥哥吧。就像小时候那样,你叫我一声,我就把最后的东西也给你,好不好?”
秦欧珠抿紧了苍白的唇,下颌线绷得有些僵硬,沉默以对。
赵钺就这么静静等了片刻,海风灌满他染血的西装外套。他嘴角那丝笑意加深了些,又像是自嘲,轻轻“呵”了一声,抬起未受伤的右手,探向自己衬衫领口。
砰!
楼下又是一声枪响,夹杂着韩树手下紧张的呵斥。
眼看局势要再度失控,赵钺提高了声音,冷然喝道:“住手!”
同时,手指从颈间勾出一条细细的银色链子,链坠垂落在他指尖,在阳光下反射着微光,展示给楼下众人。
“让我跟她说完话,”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寒意,“否则,我不介意让大家都躺在这里等。”
那链坠是一个小小的、长方形金属U盘,式样极为简单,甚至有些过时,看得出有些年头了,但因保存精心,表面并无多少磨损痕迹。
U盘的正面,镶嵌着一张覆着透明保护膜的旧照片。
那是十六岁的秦欧珠。
才刚刚长成大姑娘的模样,还是长头发,学着电视剧里港剧女明星的样子,披散开来,露出饱满的额头,蓝色的眼影,小烟熏全包眼线,如今看来有些稚嫩得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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