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暂的跃迁结束后，“灰烬号”——或者说，此刻更应该称之为“星尘号”——如同耗尽最后力气的伤兽，跌跌撞撞地脱离了超光速通道，出现在帝国边疆星域一处预定的秘密坐标点。
舰桥内弥漫着焦糊味、血腥味和能量过载后的臭氧味。灯光忽明忽灭，大部分屏幕漆黑一片，只有少数几个关键系统还在勉强运行。船员们脸上带着疲惫、伤痛，以及一丝劫后余生的茫然。
秦戬半跪在医疗床旁，紧紧握着凌煊冰凉的手。凌煊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只有眉心处偶尔闪过一丝极其微弱的幽蓝光芒，证明他体内那恐怖的力量尚未完全沉寂，也证明他依然活着。
“生命体征极度不稳定，能量核心……无法探测，似乎处于一种奇异的休眠状态。”随舰军医声音沉重，带着难以置信的困惑，“他的身体在自我修复，但速度很慢，而且……我们现有的医疗手段对他几乎无效。”
秦戬下颌绷紧，眼神深处是翻涌的焦灼与心痛。他轻轻擦去凌煊唇角残留的冰碴和血痕，动作轻柔得仿佛对待易碎的珍宝。
“元帅……”副官的声音在一旁响起，带着犹豫，“我们收到了帝国军部的加密通讯，优先级最高。是……奥古斯都陛下亲自签发的召回令。要求您和……凌煊元帅，立刻前往帝都述职，汇报此次‘私自离境’及在自由商盟、暗礁星域引发‘外交纠纷’和‘区域性动荡’的详细情况。”
召回令？述职？秦戬眼中寒光一闪。他们前脚刚脱离险境，后脚帝国的召回令就到了？时间点如此巧合！而且用词是“私自离境”和“引发纠纷”，这分明是问罪的姿态！
“回复军部，”秦戬的声音冷硬如铁，“‘星尘号’受损严重，凌煊元帅身负重伤，急需救治。待情况稳定后，再行前往帝都。”
他必须为凌煊争取时间，也必须弄清楚帝都此刻的局势。这次暗礁星域之行，他们不仅拿到了指向查尔斯议长的线索，更触及了“PX-零”和帝国皇室的隐秘。此刻返回帝都，无异于自投罗网。
“另外，”秦戬补充道，声音压得更低，“启用最高级别加密频道，联系我们在帝都的绝对心腹，以及……‘北风’军团本部，我需要知道我们离开这段时间，帝都究竟发生了什么。”
“是！”
命令下达下去，秦戬的目光再次回到凌煊脸上。他看着凌煊紧蹙的眉头，仿佛即使在昏迷中，也在与某种无形的痛苦抗争。那冰焰的力量，那“PX-零”的过去，如同沉重的枷锁，也如同潜藏的利刃。
秦戬俯下身，在凌煊冰凉的额头上印下一个极其轻柔的吻，低声如同誓言：“无论你是谁，来自哪里，背负着什么……这一次，我绝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你。”
数小时后，来自帝都的绝密情报，通过层层加密，传达到了秦戬手中。
情报的内容，让秦戬的脸色变得无比难看。
首先，在他们离开帝都前往自由商盟期间，查尔斯议长派系在议会中动作频频，推动了好几项旨在限制军部权力、尤其是限制像秦戬和凌煊这种“功高震主”的实权将领影响力的议案。虽然暂时未能完全通过，但已经在舆论和政界造成了不小的影响。
其次，关于“陨星战役”的旧事，不知被谁再次翻出，并且出现了一些新的“证据”和“证人”，隐隐将凌煊当年“指挥失误”导致军团覆灭的罪名坐实了几分，甚至开始有流言暗指凌煊的“幸存”本身就存在疑点。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情报显示，皇帝奥古斯都近期的身体状况似乎不佳，召见御医的频率增加，且对朝政的处理显得有些力不从心。而皇太子殿下……与查尔斯议长过往甚密。
所有的线索串联起来，指向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可能：查尔斯议长，或许不仅仅是为了权力，他可能正在利用皇帝健康状况不佳的时机，与皇太子勾结，试图在帝国权力交接的关键时刻，清除掉所有可能阻碍他们的、不受控制的强大力量——比如，归来的、身怀秘密且拥有巨大军威望的凌煊！而秦戬，作为凌煊最坚定的盟友，自然也在清除名单之上。
那份措辞严厉的召回令，恐怕就是第一步。
“好一个查尔斯……好一个皇太子！”秦戬攥紧了拳头，骨节发白。他没想到，对方的动作如此之快，布局如此之深。
现在，“星尘号”受损，凌煊昏迷，他们暂时无法返回帝都，但也绝不能停留在边境。这里同样不安全，查尔斯议长的触角很可能已经伸了过来。
必须找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让凌煊养伤，同时整合力量，准备应对即将到来的风暴。
秦戬的目光在星图上扫过，最终停留在一个不起眼的、位于帝国偏远星系的军事基地——代号“铁砧”。那是“北风”军团最早建立的秘密基地之一，位置隐蔽，防御完善，且完全在他的掌控之下。
“调整航向，目标，‘铁砧’基地。”秦戬下达了命令，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坚定，“全舰保持静默航行，屏蔽所有非必要信号。”
“星尘号”再次启航，如同潜入深海的游鱼，悄无声息地驶向了那个预定的避难所。
舰桥外，是看似平静的璀璨星河。
但秦戬知道，帝国之内，暗潮已然汹涌。一场远比暗礁星域厮杀更加凶险、关乎帝国未来命运的权力风暴，正在帝都上空汇聚。
而他和凌煊，注定将处于这场风暴的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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