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河县里,有个姓王的后生,原是破落商户的子弟,爹娘早逝,没了管束,便成了街面上有名的轻薄无赖。
他整日里不事生产,只领着三两个游手好闲的泼皮,在村头巷尾游荡厮混,或是斗鸡走狗,或是拿人取笑,凡是能博一乐的荒唐事,没有他不肯做的。
这日正是暮春时节,日头暖融融的,晒得人筋骨发懒。王生领着两个跟班,一个叫张山,一个叫李齐,晃悠悠出了城门,在官道上闲逛。道旁的杨柳抽着新絮,白花花的像漫天飞雪,田埂上的菜花星星点点,开得正旺。三人走着走着,就听见远处传来一阵清脆的马蹄声,“得得得”,由远及近。
王生做声望去,顿时眼睛一亮,“你们瞧,一个小娘子。”
只见一骑枣红马不疾不徐踏尘而来,马上端坐着一位少妇。那少妇荆钗布裙,却难掩一身风韵,柳叶眉,杏核眼,腰间系着条青布围裙,鬓边还簪着一朵野蔷薇。
王生摸了摸下巴,忽然生出个歪主意,转头冲张山李齐挤眉弄眼:“你们说,我能不能叫这位小娘子笑出声来?”
张山李齐对视一眼,都撇了撇嘴。张山摇头道:“王哥,你可别吹牛了。这位娘子看着端庄得很,哪是你三言两语就能逗笑的?”李齐也跟着附和:“就是,人家良家妇女,你要是敢上前胡言乱语,指不定要挨一顿骂。”
王生一听这话,脖子一梗,脸上露出几分不服气:“你们这是不信我?这样,咱们打个赌。我若是能让她笑出来,你们俩就去城东的醉仙楼,摆一桌好酒好菜请我。若是不能,我就掏腰包,请你们吃个痛快,如何?”
张山李齐一听有酒肉可吃,眼睛都亮了,当即拍着胸脯应下:“好!一言为定,可不许耍赖!”
三人击掌为誓,王生便捋起袖子,晃着膀子就朝着那匹枣红马快步奔去。
他跑到马前几步远的地方,突然停下,先是一本正经的清了清嗓子,接着就扯着嗓子大喊起来:“我要死啦!我不活啦!”
这喊声突如其来,惊得那匹枣红马猛地打了个响鼻,抬起前蹄刨了两下地。马上的少妇也吓了一跳,连忙勒住缰绳,杏眼圆睁,惊疑不定的打量着眼前这个大呼小叫的后生。
王生见她停了下来,心里暗暗得意,只当这第一步已经成了。他眼珠一转,目光扫过路旁的一堵土墙,他几步窜到墙根下,踮着脚尖抽出一根约莫一尺来长的高粱秸。
他攥着那根高粱秸,又跑回来,将秸秆横着高举过头顶。接着,他麻溜地解下腰间那条半旧的青布腰带,将带子挂在高粱秸上打个结,往自己脖子上一套,梗着脖子,伸出舌头,翻着白眼,双脚还故意蹬了两下,摆出一副上吊样。
那模样实在是滑稽得紧——一根轻飘飘的高粱秸,哪里能撑得起一个人的重量?他那故作狰狞的鬼脸,配上那副垂死挣扎的姿态,活像个耍把戏的丑角。
马上的少妇起初还带着几分惊愕,见他这副模样,先是愣了愣,随即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眉眼弯成了两道月牙儿,连鬓边的野蔷薇都跟着颤了颤。
躲在一旁的张山李齐看得清楚,不由得拍着大腿笑起来:“好家伙,这王生还真有两下子!”
少妇笑过之后,大概是觉得这人有些荒唐,便不再多看,轻轻一抖缰绳,驱动着枣红马,哒哒地从王生身边走了过去。马蹄声渐渐远去,很快就化作一点红影,消失在官道的拐角处。
张山李齐见少妇走远了,便嬉皮笑脸地朝着王生走过去。李齐一边走,一边打趣道:“王哥,厉害啊!这桌酒席……”
他话还没说完,就发现有些不对劲。王生还保持着刚才上吊的姿势,僵在原地一动不动,既不伸腿,也不眨眼,连舌头都还耷拉在外面。
“哎,王哥,别装了,人都走远了!”张山走上前去,伸手推了他一把。
这一推,王生的身子竟晃了晃,随即“扑通”一声倒在了地上,只见他双目圆睁,舌头外吐,脸色青紫,俨然一副吊死模样。
张山李齐的笑声戛然而止,两人面面相觑,心中惊骇不已。
李齐咽了口唾沫,颤抖着伸出手,探了探王生的鼻息——一丝气息都没有了。再摸他的脖颈,冰凉僵硬,已是没了脉搏。
“这……这是怎么回事?”李齐吓得腿都软了,一屁股坐在地上,指着那根掉在一旁的高粱秸,声音都在打颤,“一根破高粱秸,怎么就能把人吊死了?”
张山也慌了神,哆哆嗦嗦地蹲下身,仔细打量着那根高粱秸。那秸秆还是干巴巴的,没有丝毫断裂的痕迹,可王生的脖颈处,却赫然勒出了一道紫红的印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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