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不容易用“就着眼泪当咸菜”的悲壮心情,把两块饼子囫囵吞下,胡郎中觉得自己的胃在抗议,嗓子眼在冒火。他蜷缩在那个铺着干草的角落,觉得这“仙师”的“救治”,简直比严刑拷打还难受。
鸠老却不再理他,自顾自地开始摆弄那些药材。他时而拿起一株干枯的紫色草茎嗅闻,时而捏起一只色彩斑斓的毒虫观察,时而从某个罐子里舀出一点粘稠的、散发恶臭的液体,小心翼翼地滴入石灶上的陶罐。他的动作精准、稳定,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专注,仿佛在进行某种神圣的仪式。只是这“仪式”的背景、道具和气味,实在让人不敢恭维。
胡郎中又冷又饿又怕,缩在角落不敢出声。他偷偷观察着鸠老,越看越觉得这老头邪门。那昏黄的眼珠,枯瘦如鸡爪的手指,还有身上那股挥之不去的、仿佛来自坟墓的腐朽气息……这真是“仙师”?不会是山里的老妖怪吧?把自己抓来,是不是要养肥了再吃掉?或者像那些毒虫一样,拿来炼药?
想到这里,胡郎中打了个寒颤,悄悄摸了摸怀里——空空如也。他的包袱和小刀,都掉在老槐树下了。完了,最后一点家当和防身的东西都没了。他现在是真正的身无分文,手无寸铁,任人宰割。
就在他自怨自艾,迷迷糊糊快要睡着时,鸠老的声音突然响起:“过来。”
胡郎中一个激灵,连滚爬爬地过去:“仙、仙师,有何吩咐?”
鸠老指着石灶旁一个小陶碗,里面盛着大半碗墨绿色、粘稠如同鼻涕、散发着刺鼻酸腐和腥辣气味的药汁,正是从那个大陶罐里舀出来的。“喝了它。”
胡郎中看着那碗“鼻涕汤”,脸都绿了,胃里一阵翻腾:“仙、仙师,这、这是……”
“疏通经络,激发药力,为你固本培元。”鸠老言简意赅,昏黄的眼睛盯着他,不容拒绝。
胡郎中欲哭无泪。他知道,这“药”不喝是不行了。他颤抖着端起陶碗,那味道直冲脑门,让他差点直接把刚吃下去的饼子吐出来。他闭上眼,捏着鼻子,如同慷慨赴死的壮士,一仰头——
“呕——!!!”
药汁入口的瞬间,一股难以形容的、集酸、苦、辣、涩、腥、腐、馊于一体的恐怖味道,如同炸雷般在他舌尖、口腔、乃至整个灵魂深处爆开!这已经不是难喝了,这是一种酷刑!一种对味觉、嗅觉乃至整个生命意义的毁灭性打击!
胡郎中控制不住地弯腰狂吐起来,把刚才勉强咽下去的饼子混合着硫磺水,一股脑全吐在了地上,吐得涕泪横流,肝肠寸断。
鸠老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冷冷道:“吐完了?吐完了接着喝。一滴都不许剩。”
胡郎中看着地上那摊污秽,再看看碗里还剩大半的墨绿药汁,眼前阵阵发黑。他觉得,自己可能等不到“全身溃烂”,就要先死在这碗“仙药”上了。
最终,在鸠老冰冷的目光注视下,在求生欲(以及对“烂掉”的恐惧)的驱使下,胡郎中几乎是一边哭,一边吐,一边喝,用了一炷香的时间,才把那大半碗“鼻涕汤”灌了下去。喝完之后,他感觉整个食道、胃,甚至灵魂,都燃烧、冻结、扭曲、腐蚀了一遍,瘫在地上,如同一条脱水的胖头鱼,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
鸠老这才似乎满意了些,丢给他一个粗糙的竹筒:“里面有水,漱漱口,别弄脏了地方。”
胡郎中挣扎着拿起竹筒,里面果然是那种硫磺水。他含了一口,那古怪的味道混合着嘴里残留的药味,又是一阵干呕。他觉得自己的人生,从遇到鸠老开始,就滑向了无底深渊。
喝完药,鸠老没再理他,继续摆弄药材。胡郎中蜷缩在角落,感觉肚子里仿佛有一团火在烧,又像有无数虫子在爬,又热又痒又胀,说不出的难受。他迷迷糊糊,半睡半醒,噩梦连连。一会儿梦见自己真的全身流脓腐烂,一会儿又梦见被扔进那咕嘟冒泡的药罐里煮,一会儿又梦见鸠老变成青面獠牙的妖怪,要生吃了他。
后半夜,胡郎中被一阵奇异的、时冷时热、又麻又痒的感觉弄醒。他惊恐地发现,自己身上开始出汗,但那汗粘腻腻的,颜色微微发黄,而且散发出的气味……除了他本身那种复杂“底蕴”外,似乎还多了一丝硫磺的刺鼻和那墨绿药汁的腥苦,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更加“立体、丰富、有层次感”的、令人闻之欲呕、见之皱眉、思之胆寒的全新复合型气味!
“仙、仙师!我、我身上……”胡郎中惊恐地叫起来。
鸠老不知何时已来到他身边,正俯身仔细观察着他皮肤上渗出的黄色粘汗,甚至还用手指蘸了一点,放到鼻端嗅闻,昏黄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光芒。
“嗯……秽毒外泄,阴阳交冲……果然如此。这‘蚀骨腐筋汤’的药力,与你体内驳杂之气初步融合,竟产生了此等变化……”鸠老喃喃自语,仿佛发现了什么有趣的玩意儿,“看来,老夫的思路是对的。继续服药,加大剂量,或许能更快逼出你体内的‘阴秽本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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