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队沿着大西洋的传统航道向东航行，雷登凭借其欧洲航海经验引导方向。海上的日子单调而漫长，日出日落，风浪不定。郑芝虎站在甲板上，望着无边无际的深蓝，不禁对身旁的李进感叹：“郑某纵横南洋多年，自以为见识过汪洋之大，今日方知天地之广。
这大西洋的波涛，竟似比太平洋更显苍莽。”他的闽南部下们也多有同感，有人扶着船舷远眺，目光中既有对未知的敬畏，也有出征的豪情。
连续航行近月，虽未遇大风暴，但持续的颠簸与狭小的空间仍让不少水手感到疲惫压抑。这一日清晨，了望哨突然激动地高喊：“陆地！左前方有陆地！”甲板上顿时涌上一片欢腾，许多人挤到舷边，贪婪地望着远处那道灰绿色的海岸线——这是离家以来第一次见到异国的土地。
雷登举起单筒望远镜仔细观察，片刻后放下镜筒，对李进道：“将军，此地应是普鲁士的但泽港一带。此处商船往来频繁，港务管理相对松弛，适合我们暂时停靠补给。”他随即建议，“我们可悬挂英国旗帜以避人耳目。
此时英国旗帜多为圣乔治十字（白底红色正十字）与苏格兰圣安德烈十字（蓝底白色斜十字）组合之形，即‘联合杰克’初版，通常升于主桅。”
李进点头允准，下令各船换上早已备好的英国旗。郑芝虎看着那陌生的十字图案在桅顶展开，摇头笑道：“这番鬼的旗号，倒似块补丁布。”他麾下老水手们也纷纷议论，但都依令行事。
船队缓缓靠近港口，普鲁士风格的砖石建筑与教堂尖顶逐渐清晰。港内樯帆林立，以汉萨同盟式的柯克船与荷兰弗鲁特商船为多，其间也杂有少量英国与北欧船只。
雷登亲自乘小艇登岸交涉，他换上体面的深色呢绒外套，戴上假发，持一份伪造的英国东印度公司文书，以流利德语向港口官员莫克说明：这是一支受某英格兰贵族资助的殖民探险船队，船上多有招募的东方水手，现需临时停靠补给，愿以货物支付费用。
莫克是个面色红润、留着浓密鬈须的中年人，他瞥了眼港外那支规模可观的船队，又打量了一番雷登身后那些明显东亚面孔但水兵，眼中闪过一丝疑虑。
但当雷登将两箱晶莹的白糖、一盒精致香皂与几包柔软卫生巾作为“见面礼”送上时，莫克的表情立刻舒缓了许多。他掂了掂那包在油纸中散发着清香的香皂，又摸了摸卫生巾细腻的棉绒表面——这些在欧洲尚属稀罕的高品质商品，足以让任何商人动心。
“嗯……既然是合法商船，暂时停靠也无妨。”莫克咳嗽一声，示意属下办理手续，“不过那些东方人不得在城内滋事，停留不得超过五日。”
泊位安排妥当后，李进指挥水手们在码头附近清出一块空地，搭起简易摊位，将船队携带的部分货物陈列出来：色泽雪白的白糖、雕刻花纹的香皂、用细棉布与吸水材料制成的卫生巾、贴合身形的针织内衣、以及用油纸封装的卷烟。这些商品很快吸引了港区居民的注意。
先是几个胆大的商人凑近查看，当一位胖商人用手指沾了点白糖品尝后，眼睛顿时睁大：“上帝，这糖比葡萄牙来的还要纯净！”消息传开，摊前迅速围满了人。
贵妇们对香皂与卫生巾爱不释手，一位戴着鸵鸟羽毛帽的夫人反复嗅着那块玫瑰纹样的香皂，连连惊叹：“它居然有花香！比碱块温和多了！”内衣的舒适设计也让女客们面红耳赤却又忍不住询价。男人们则对卷烟更感兴趣，当一名水手示范着点燃一支深吸一口后，淡蓝色烟雾与特殊香气引得众人好奇不已。
李进亲自坐镇摊位，雷登与郑芝虎从旁协助。交易以银币、金币为主，也接受以物易物。李进特别叮嘱采购大量新鲜果蔬——橙子、苹果、卷心菜、洋葱等，以补充船员所需的维生素。郑芝虎拿起一个橙子，剥开闻了闻，对李进笑道：“这东西在海上可是救命良药，还是李兄想得周全。”
与此同时，获得上岸许可的船员们三五成群地散入城中。北海城原本就有不少普鲁士裔学者与工匠，部分水手略通德语，结伴探索这座波罗的海畔的港口城市。
他们走过石板铺就的街道，仰望高耸的哥特式教堂，好奇地打量街边面包房里刚出炉的黑麦面包，在酒馆门口闻到啤酒与烤肠的香气。有人用结结巴巴的德语向摊贩买下熏鱼与硬奶酪，有人围观街头艺人的手风琴表演。虽然肤色与相貌引来一些注目，但港口城市本就人员混杂，且水手们行为规矩，未起冲突。
郑芝虎的几名闽南老部下逛到渔市附近，看着箩筐里银光闪闪的鲱鱼，一人感叹道：“这鱼若用豆豉蒸了，配粥极美。”另一人笑道：“此地产的鱼怕是有股波罗的海的咸涩，不如咱们东海带鱼鲜甜。”言谈间虽思念故乡风味，却也津津有味地体验着这异国风情。
夕阳西下时，船队补给已基本完成。橙子、苹果等水果堆满了底舱，淡水桶全部灌满，还补充了少量腌肉与硬饼干。莫克官员在收下一箱香皂作为“额外谢礼”后，甚至主动提供了近期的航海情报：一支庞大的英国舰队正在朴茨茅斯集结，传闻将远征北美。
李进与郑芝虎得此消息，相视颔首——时间紧迫，必须尽快行动。当夜，船员们陆续归船，带着新奇见闻与些许乡愁。翌日黎明，在英国旗帜的伪装下，这支明月城的特遣舰队悄然驶离但泽港，再次融入北大西洋的苍茫雾霭之中，继续向东，朝着英格兰的方向坚定前行。
港口的普鲁士人只当又一支殖民船队离去，未作多想。谁也不知，这些东方面孔的水手怀揣着的，是一场足以震动欧洲的远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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