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坚队列严格遵循定制:前列士卒推动连环盾车结成屏障,中路步兵紧随其后,持械突进负责近身肉搏;
后方马兵尽数下马,立于步阵之后张弓搭箭,以曲射火力清扫城头敌兵、射杀旗手与督战官。
阵地两侧另布盾兵,抵挡箭雨滚木,护住土工与炮位。
各部阵地悉数落定,荒原之上壁垒分明,一张合围大网牢牢罩住整座土寨。
正午时分,总攻号角响彻四野,战火轰然燃起。
九门五百斤佛郎机率先轮番速射,密集弹雨剥落寨墙浮土、击碎木栅,死死压制城头守军,逼得敌兵不敢直立。
紧随其后,六门重型发熕齐声轰鸣,实心重弹反复撞击夯土墙体。
仓促修筑的寨身连连震颤,裂纹如蛛网般四处蔓延,本就简陋的工事节节损毁。
数轮齐射过后,南面主寨墙轰然塌陷,数丈宽的巨大缺口与填平的壕沟连为一体,明军正面防线彻底崩塌。
寨墙崩塌的瞬间,全线依令行动:东西两翼各遣一个千总部向前施压,佯攻力度陡然加强,继续锁死当面敌军;
南面第一组两个千总部即刻列成攻坚阵形,盾车在前开路,步兵紧随冲杀,下马马兵在阵后挽弓曲射。
整支千人队伍顺着巨大缺口潮水般涌入营中,惨烈肉搏骤然爆发,刀枪碰撞之声、士卒嘶吼之声交织在一起。
寨内残存精锐拼死结阵反扑,意图封堵缺口,神一元立于高台之上冷静观战,令后方总预备队严阵以待。
前线梯队力竭、伤亡渐增之时,第二组、第三组千总部梯队依次轮替接战,攻防阵型不变,攻势自始至终不曾断绝。
东西两面明军被持续牵制,三面分兵本就兵力单薄,又无机动预备队可调,三面防线彻底割裂,只能各自困守死战。
血战从正午延续至暮色降临。
明军虽是久战边兵,死战不退,可主墙已破、箭矢粮草耗尽、伤亡剧增,迟迟不见援军踪影,两千三百人马的军心彻底溃散。
眼见大势已去,张问政、史开先深知困守此地唯有全军覆没。
二人趁着天色全黑、视野受阻,外围追兵难以全域封锁,收拢残存精锐分路突围。
史开先熟稔南线山道,收拢残部冲破东侧拦截,向南奔逃下马关。
其所部原有九百人,战前折损两百人,突围后仅剩七百。
他命精锐家丁断后,一路焚烧驿站、木桥、仓廪,布设障碍迟滞追兵。
拓养坤部衔尾急追,受山地与夜色所限难以合围,沿路清剿掉队疲兵,再歼敌两百余人。
最终史开先仅率四百八十名残兵退入下马关,闭门死守。
拓养坤见关城险峻,强攻损耗过大,便就地扎营,抢占关外高地,深挖壕沟、密布栅障,彻底锁死关隘,固原官军北上通路就此断绝。
北线逃亡的张问政处境更为凶险。惠安堡至灵州一百六十里尽是开阔戈壁,无山险依托,是骑兵追剿的绝地。
他当即舍弃三百名马兵、四百名步卒,仅率两百名精锐双马家丁向北疾驰。
李昌平麾下骑兵四散穿插猎杀,被舍弃的明军步卒死伤惨重。
张问政一路绕行堡寨、躲避哨探,昼夜奔逃,麾下家丁接连伤亡,最终只剩一百八十余名带伤人马护着他逃入灵州。
经此一役,张问政名下朝廷编制兵马全数覆没,仅余私家家丁残部,彻底丧失野战能力。
两路追兵清剿战场、稳固防线后,神一元率军进驻临河堡,肃清河东外围所有敌对势力。
不等主力大军渡河,三位先锋主将已布下铁桶防线:
神一元亲率前营三面围死灵州,围而不攻;
李昌平驻守黄河渡口,切断水陆往来;
拓养坤扼守下马关,堵截固原援军。
三营互为犄角,分守各处咽喉,短短八日,灵州、黄河渡口、下马关尽数被义军掌控,宁夏河东全境易主,三军静待费书瑜主力来会合。
灵州为河东雄城,砖石城墙高三丈、厚两丈,城外护城河宽五丈、深一丈,瓮城、角楼、炮台一应俱全,防御体系完备坚固。
守将姚之夔统六百名城防军,加上张问政带来的一百八十名家丁,又临时征召乡勇补防,全城守军堪堪千人。
这支队伍历经惨败,士气低迷、兵力残缺,只能闭城死守,再无出城反击之力。
四月初九,费书瑜亲领主力与辎重大军,沿定边、花马池、惠安堡一线稳步西进,历时八日行军,全军稳稳进驻灵州南郊。
此刻河东大势,早已被前锋军团牢牢锁死。
灵州孤城被围,守军龟缩城内、不敢妄动;
黄河天险横断东西,李昌平所部早已提前数日掌控全线渡口,搜缴船只、修整滩头、布设防炮,水路要道尽归义军掌控;
南线之上,三边总督杨鹤、贺虎臣坐拥固原重兵,却被下马关、韦州一线壁垒死死阻隔,数次力图打通北上通道解围宁夏,尽皆徒劳无功。
前锋构建的围灵州、锁黄河、堵固原三道防线层层嵌套、固若金汤,已然无需主力插手稳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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