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和淤青是一样的， 在皮肤下出血却不能流动，通过皮肤表面隐晦地展示出体内积攒的痛觉 。
如果一定要痛出痕迹才算爱 我希望是你的吻痕。
“我和你的距离 从两三张桌椅 ，变成了陌生的脸，爱你的每一个瞬间 就像是飞驰而过的地铁。”
快驶出威虎山路的出租车鬼使神差的折返，何韵夕的鞋底黏着紫藤廊的落蕊，走上再熟悉不过的四楼，水磨石地面洇出淡紫色汁液。29 班的班牌早已替换，透过门缝溢出的光带里漂浮着粉笔灰，正随着讲课声起起落落，像天文馆穹顶上未命名的小行星带。
韵夕的太阳穴突突跳动，十七岁的黄昏突然从记忆深处涌来——那时她也是这样坐在讲台下，那样目不转睛的，望着她。
透过半开的门缝，何韵夕看到高文佳穿的驼色西装外套剪裁合体，垫肩恰到好处地撑起干练气场，内搭米白色真丝衬衫，领口别着枚珍珠镶边的枫叶胸针，在阳光下泛着温润光泽。
及膝的黑色直筒半裙下，肉色丝袜包裹的小腿线条流畅，踩着那双熟悉的红色漆皮高跟鞋，在讲台上来回走动时，鞋跟叩击地面发出清脆声响。
白衬衫挽到手肘，小臂浮起讲课时的青色筋络，她执鞭点着投影幕布，讲解安史之乱时尾音带着奇异的颤音。多媒体蓝光在她侧脸切割出冷色调棱角，照亮锁骨处那道淡青色血管。
潼关失守的关键在于哥舒翰...高文佳转身写板书时，袖口滑出蓝铂吊坠，撞在黑板槽上发出轻响。何韵夕的指甲猛地掐进掌心，她站在门口有些恍惚，此刻却像从时光暗河里逆流漂回的现实裂缝。
某个戴眼镜的女生举手提问，此刻时间突然变得粘稠，何韵夕看见十七岁的自己正从教室后排站起。两个时空的身影在窗玻璃上重叠——现实中的她裹着驼色风衣，幻影却还穿着洗白的夏季校服。
当高文佳转过身板书时，两个何韵夕同时伸手，却在即将触碰的到幻影瞬间被下课铃震碎成四散的萤火。那个总在教研室等她的少女，此刻正透过三年光阴的毛玻璃，将滚烫的目光又一次投在她的身上，这好似洪水自天而降，打在那个瓦楞铁皮屋顶上一无间息，使人达到疯狂的程度。
可惜这次她不会知道了。
何韵夕慌忙转身离开时，整条走廊的声控灯次第亮起。每一盏都在她经过时明灭颤动，将影子撕扯成断续的胶片帧数。当最后一声脚步回声消散在消防栓的金属反光里，高文佳突然摘下眼镜。暮色正悄悄覆盖所有未寄出的信笺、未完成的触碰，以及在时光褶皱里永远年轻，永远十七岁的少男少女。
至于无敌的青春，
就像电影里渴望自由的暹罗门鱼在黑白镜头的运转下，
伴随着重机车轮的奔驰一路驶向大海。
亲爱的小孩 拭去眼底的忧郁吧，
荒芜陈旧的日子也会开出花来。
或许自由与爱的命题本就相悖，惟有孤寂、伶仃、身无长物方才与之匹配，又也许，幸福与恨本就非类，只要我心中还有执念、还有苦恨，我便再也无法走出此间久哀长悲。
但亲爱的，一切都会慢慢过去。
二十二岁，你切勿慌乱地告别春天。
祝你记住爱、记住恨、记住所有的生离死别与分薄缘悭，祝你过山踏水，将一切迫不得已与无可奈何都叙作蹁跹，不必在爱里冷眼、亦无须在恨中盘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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