芦苇丛中的“沙沙”声越来越近,带着一种急促而有力的节奏,绝非野兽潜行的悄无声息,更像是有人在茂密的苇秆中快速穿行!
沈清辞的心脏几乎停止了跳动,绝望如同冰冷的河水,瞬间淹没了她残存的意识。是追兵!他们还是追来了!她一个重伤失明的瞎子,如何能逃?
她下意识地蜷缩起身子,徒劳地想要减少自己的存在感,手指死死抠进身下冰冷的淤泥里。怀中的玲珑心锁传来一阵急促的温热,但那感觉更像是濒死前的最后悸动。
然而,预想中的呵斥与刀剑加身并未到来。
“在那里!”一个略显稚嫩,却带着急切和熟悉感的少年声音划破了凝重的气氛。
紧接着,是几个成年男子低沉而迅速的对话。
“快!水边!两个人!”
“是九哥!伤得很重!中毒了!”
“小姐!是小姐!还活着!”
脚步声迅速逼近,带着水花溅起的声音。几双有力的手小心翼翼地扶住了沈清辞几乎冻僵的身体,动作带着一种刻意放缓的轻柔,与她之前遭遇的粗暴截然不同。
“小姐!您怎么样?能听见吗?”一个陌生的、但语气充满担忧的男声在她耳边响起。
不是谛听卫!这声音里的焦急不似作伪。是……影九说的接应?暗鳞卫的人?
沈清辞紧绷的神经骤然一松,强撑的一口气泄去,剧烈的咳嗽起来,嘴角溢出带着腥味的血沫。她无法回答,只能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微微点了点头。
“小姐伤得很重!失温,内伤爆发!必须立刻救治!”那人快速判断道,“老九中毒已深,昏迷了!快!抬上担架!按二号应急方案撤离!快!”
一阵紧张却有序的忙碌。沈清辞感觉自己被轻轻抬起,安置在某种柔软的担架之上,一件干燥还带着体温的厚实斗篷裹住了她冰冷的身躯。有人小心翼翼地清理她嘴角的血迹,给她喂下了一小口温热辛辣的液体,一股暖流顺着喉咙滑下,暂时压下了刺骨的寒意和脏腑的绞痛。
是救援……真的来了……
意识模糊间,她感觉到担架被平稳而迅速地抬起,开始在芦苇丛中穿行。耳边是急促的脚步声和压抑的喘息声,以及那个少年带着哭腔的、絮絮叨叨的声音。
“小姐……小姐你撑住啊……我们找到你了……阿弃没事,影七大哥他们断后,一定会没事的……”是阿弃!他也被救出来了!
沈清辞想开口,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玲珑心锁的温热渐渐平复,仿佛确认了环境的暂时安全,重新归于沉寂,只是持续散发着微弱的暖意,护住她心脉最后一丝生机。
这支突然出现的接应小队,约有五六人,行动极其专业迅捷。他们并未沿河岸下行,而是迅速拐入了一条隐蔽的林间小道,利用复杂的地形和黎明前最浓的黑暗作为掩护,无声无息地远离了鹰愁涧这个危险区域。
天色微明,鹰愁涧上方的厮杀声早已平息,只留下满地狼藉和几具逐渐冰冷的尸体。
影七单膝跪地,以刀拄身,浑身浴血,左臂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仍在汩汩流血,身边躺着影十一的尸体和两名谛听卫杀手的尸身。影十重伤昏迷,被仅存的一名暗鳞卫同伴简单包扎后背在身上。
那名谛听卫头目站在不远处,脸色阴沉得可怕,他带来的精锐死士折损大半,虽然重创了暗鳞卫,但主要目标却跳涧逃脱了。
“撤!”头目看了一眼深不见底的山涧和即将天亮的环境,咬牙下令。继续纠缠已无意义,必须立刻将消息传回,并组织人手下涧搜索!
残余的谛听卫迅速消失在晨雾中。
影七强撑着站起身,看了一眼涧底奔腾的水流,眼中是无尽的悲痛与决绝。老九生死未卜,小姐下落不明……但他必须相信接应的兄弟!
“走……去二号汇合点……”他嘶哑着下令,带着重伤的同伴,踉跄着隐入山林。
两个时辰后,黎明驱散了最后的黑暗。
清河镇外二十里,一处看似普通的农家院落的地窖内,油灯如豆。
沈清辞躺在铺着干净被褥的简易床榻上,身上盖着厚厚的棉被。一名头发花白、眼神锐利的老者(暗鳞卫随行的医师)正凝神为她施针,另一名妇人则小心地用温水和草药擦拭她身上的伤口。阿弃蜷缩在角落的草堆上,裹着一条旧毯子,已经疲惫不堪地睡去,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
地窖内气氛凝重。老者施针完毕,又仔细为沈清辞诊脉,眉头紧锁。
“穆先生,小姐情况如何?”负责接应的暗鳞卫小头目影十三压低声音问道。
穆先生叹了口气,摇了摇头:“情况……极其凶险。旧伤未愈,又添新创,寒气入体,内腑震荡,失血过多……能撑到现在,已是奇迹。全凭一股异乎寻常的生机吊着最后一口气。”他看了一眼沈清辞胸口那若隐若现的玉锁,“此物……似乎不凡,在护她心脉。但若不能尽快得到‘赤阳参’这类至阳宝药固本培元,并以精纯内力疏导郁结的经脉,恐怕……熬不过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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