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如血，染红了刘家小院的青石板。
刘安蹲在柴房角落，手里攥着洛阳书商派人送来的密信，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信上墨迹未干：“新纸一日售罄，洛阳纸价暴涨三倍，宦官常侍已查探造纸人踪迹，速避。”
“避？”他冷笑一声，将密信凑到油灯上点燃。橘红火光舔舐着信纸，映出他眼底与年龄不符的锐利——自从用草木灰提纯、竹纤维改良的新纸在洛阳引爆轰动，这一天早该来了。
“小郎君！小郎君！”家丁老刘跌跌撞撞冲进来，声音发颤，“表……表叔带着人堵门了！说要借咱们家新赚的银子周转，不然就……”
“不然就怎样？”刘安掐灭信纸灰烬，拍了拍手上的灰。
话音未落，院门外已传来表叔张狂的喊骂：“刘仲文（刘安父亲）！你家祖坟冒青烟赚了横财，就敢不认亲戚？今天不把银子交出来，我就拆了你这破院子，再去县衙告你通黄巾！”
刘安推门而出，正见表叔带着几个地痞，手里拿着锄头木棍，把院门砸得砰砰响。父亲刘仲文病体初愈，被气得浑身发抖，却只能死死拦着要冲上去理论的家丁。
“表叔好大的威风。”刘安站在台阶上，声音清亮，“我家赚的每一文钱，都是正经卖纸所得，官府有账可查。倒是表叔，上个月商队在城外被黄巾劫了，怎么偏偏你带着护卫毫发无伤？”
表叔脸色骤变，随即梗着脖子吼：“小屁孩懂什么！我那是命大！少废话，银子交不交？”
“不交。”刘安斩钉截铁，“但我可以给你指条明路。”
他转身回屋，取来一叠裁好的新纸，扔到表叔面前：“这纸成本低三成，你若真想赚钱，可去洛阳找‘文渊书坊’，就说我让你去的，他们会分你销路。”
表叔看着那纸白得发亮，比寻常麻纸细腻十倍，眼睛瞬间红了。但他眼珠一转，突然一脚把纸踹飞：“谁要你的破纸！我看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他冲地痞使个眼色：“给我砸！先砸他家商铺，看他交不交钱！”
地痞们如狼似虎扑向隔壁刘家开的杂货铺，噼里啪啦的碎裂声混着瓷器落地的脆响，刺得人耳膜生疼。刘仲文急火攻心，猛地咳出一口血，直挺挺倒了下去。
“爹！”刘安瞳孔骤缩，飞身扑过去扶住父亲。
表叔见状，非但不惧，反而得意地笑：“刘仲文，你儿子敬酒不吃吃罚酒，这都是你惯的！三天之内，要么交出五千两银子，要么等着家破人亡！”
说罢，他带着地痞扬长而去，留下满院狼藉和昏迷的父亲。
刘安抱着父亲，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他知道，表叔要的根本不是银子——自从改良纸火了，表叔三番五次试探，眼底的贪婪几乎要溢出来，显然是想夺走造纸的方子。
更让他心惊的是，表叔刚才那句“去县衙告你通黄巾”，与之前商队遇劫的事一对照，绝非随口胡说。
深夜，刘安守在父亲床前，听着外面族人压抑的啜泣声，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怀中半块玉佩。这是之前神秘少女留下的虎符同款纹路玉佩，白天情急之下忘了收好。
突然，窗纸被轻轻捅破，一张纸条塞了进来。
刘安迅速展开，上面只有一行字：“洛阳常侍党羽，已在县衙布网，目标——造纸秘方。”
墨迹潦草，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他猛地抬头看向窗外，夜色浓稠如墨，仿佛有无数双眼睛，正盯着这座风雨飘摇的小院。
表叔只是个跳梁小丑，真正的杀招，来自洛阳的宦官集团。
而他手里这张能赚得泼天财富的造纸秘方，如今成了催命符。
刘安握紧玉佩，指腹感受到那冰凉的纹路。他知道，躲不过去了。
要么，交出秘方苟活，看着家族彻底沦为宦官的附庸；
要么，就用这双来自后世的手，撕开这汉末的阴霾，杀出一条生路。
他低头看了眼昏迷中仍皱着眉的父亲，缓缓站起身。
月光透过窗棂，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那双属于孩童的眼睛里，第一次燃起了属于龙的火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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