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晨光微冷,屋里只点着一盏将熄未熄的灯。
沧澜睡得安稳,小眉头微微蹙着,像在做一个极浅的梦,全然不知这安稳,是用多少条命换回来的。
林晚指尖轻轻落在孩子的脸颊上,触感温热柔软,可心底那根弦,却依旧绷着。
产后的虚软还没褪去,稍一静下来,当年难产时的窒息、冰冷、恐惧,便会顺着骨缝钻回来。
身旁的被褥已凉透。
沧溟天不亮便被深海事务叫走,走时只在她额间轻碰了一下,轻得像怕打碎她。
“又把我们丢下了。”
林晚低声呢喃,语气里没有怨,只有一丝空落。
她早已不是当年那个独自撑命的人,可那份刻进骨子里的不安,却没那么容易消。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不轻不重,不卑不亢,不是属下的恭谨,不是路人的随意。
是旧人。
林晚的手猛地一收。
这间屋子隐蔽至极,除了生死之交,无人知晓。
门没有被贸然推开,只传来一声轻而稳的唤:
“林晚。”
只两个字,林晚浑身一僵。
是墨漓。
她压下心口的激动:
“进来。”
门轴轻响,墨漓站在晨光里。
一身素衣,眉眼依旧清锐,只是眼底多了风霜。
她一看见座上的林晚,目光瞬间沉了一下
她看见了林晚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看见了她眼底未散的惊悸。
没有客套,没有寒暄:
“你难产,差点没撑过来,对不对?”
林晚喉间一涩,点了点头。
墨漓走到榻边,视线落在沧澜身上,声音轻得发寒:
“我们当年在战乱里爬出来,在战争下活下来,你最后却差点栽在生孩子这件事上。”
这句话太锐,一下子戳开了所有伪装的平静。
林晚别开眼,指尖微微发颤:
“都过去了。”
“是过去了。”
墨漓声音低低的,“可我一听说,当年你受伤的场景,又在我眼前发生一遍。”
林晚猛地抬眼。
墨漓看着她。
如今你拼了半条命生下孩子,我不来看看你,我这辈子都不安心。”
林晚的眼眶瞬间热了。
每一次交集,都在生死边缘。
“我没事。”她强压着哽咽,“你看,孩子很好,我也……很好。”
墨漓将怀里的布包放在几上,打开。
不是寻常补品,是蛇族秘药、止血生肌膏、护心安神香,每一样,都是当年她们在绝境里最渴望却求不到的东西。
“这些你留着。”
墨漓的声音稳而沉,
“以后,不许再拿自己的命去拼任何事。”
“我知道。”
“你不知道。”
墨漓抬眼,目光锐利如昔,
“你这辈子习惯了扛事,习惯了付出,我必须提醒你。
现在你是当娘的人,你倒了,这孩子就没有家了。”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砸在林晚心上。
她浑身一颤,说不出一句话。
就在这时,门外脚步声急促而来。
沧溟推门而入,一身寒气,显然是听闻有人来,立刻赶了回来。
可看见墨漓的瞬间,他没有戒备,
“你来了。”
“我来盯着她,不让她再逞强。”
墨漓直言不讳。
沧溟走到榻边,伸手便握住林晚冰凉的手,掌心的温度滚烫:
“我不会再让她出事。”
“你最好记住。”
墨漓抬眼,目光锐利,
“当年我们一起从地狱爬回来,谁都不能再半途折回去。”
她顿了顿,看向熟睡的沧澜,语气终于软了一分:
“这孩子是我们所有人的念想。
我们打了一辈子,是为了让他一辈子都不知道,什么叫乱世。”
林晚心口剧烈一震。
泪水终于落了下来。
墨漓没有多留,起身便走,走到门口,只留下一句:
“好好活着。
你们的幸福,有我们这群拼过命的一分力。”
门轻轻合上。
屋里一片安静。
沧澜依旧熟睡,对这一切一无所知。
沧溟伸手,将林晚和孩子一同拥进怀里,声音压抑而沙哑:
“他说得对。
我们所有的伤痛、挣扎、厮杀,都是为了这一盏灯、这一间屋、这两个人。”
林晚埋在他怀里,泪水无声浸湿他的衣襟。
她终于明白。
现在的安稳越暖,当年的伤痛越真。
窗外晨光大亮,海浪声平稳如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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