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男孩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几乎力竭的样子,崔浩心头不忍,从男孩手中接过冻得僵硬的草绳,“我帮你拖一段。你跟在后面,小心看路。”
男孩茫然地抬起头,脏污的小脸上,一双眼睛大而无神,仿佛还没从丧父的悲痛和严寒的折磨中回过神来。
他没说谢,也没拒绝,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深一脚浅一脚地跟在崔浩身后。
拖着尸体,在积雪中行走,刚重新爬到山顶,身后却传来一阵急促的呼喊和脚步声。
“站住!前面的人站住!”
崔浩和男孩停下,回头看去。
三四个穿着厚实棉衣、踏着防水油靴的汉子气喘吁吁地追了上来。
为首的是个四十多岁、面皮白净的中年人,此刻正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着粗气。
“小兔崽子!”中年人缓过气,指着男孩骂道,“谁让你把尸体往二重山拖的?里正早就传过话了,尸体不能丢进二重山!”
“让里面的猛兽尝到了人肉的滋味,对人上了瘾,以后下山祸害村子,这个责任你担得起吗?!”
男孩瘦小的身体缩了缩,却倔强地低声反驳,“那……那我应该把我爹埋在哪里?”
“我管你埋哪里!总之不准丢进二重山!这是规矩!”
男孩低下头,不再说话,只是死死咬住下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没掉下来。
场面僵持住,几人堵着路,显然不会放行。
崔浩看了看无助的男孩,又看了看气势汹汹的来人,开口道,“这位……天寒地冻,他一个孩子....能否通融一下,或者……村里能否接济些柴火,让他将父亲遗体火化?”
“火化?”
来人上下打量了一眼穿着普通棉袄、背着断弓和柴的崔浩,嗤笑道,“你倒是好心肠!柴火不要钱吗?我只是个跑腿传话的,又不是他爹,凭什么给他柴火?你这么菩萨心肠,你给他钱让他自己去买柴啊!”
崔浩没再多言,他从怀里数出十枚铜钱—,拉起男孩冻得开裂、脏污的小手,将铜板轻轻放进他手心。“拿着,去找村里樵夫,买些干柴。”
男孩怔怔地看着手心那十枚还带着体温的铜钱,又抬头看看崔浩,嘴唇哆嗦着,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眼泪终于大颗大颗地滚落,混着脸上的污渍。
“蠢货,钱多烧的。”来人也不再阻拦,带人转身下山了。
崔浩帮男孩将尸体拖回山脚村口附近,干脆送佛送到西,将尸体火化后,才离去。
等他匆匆赶回柳树村家中,已是下午申时。
进院门,看到院中雪地上,有一些字。
字迹歪歪扭扭,大小不一,有些笔画重叠在一起,有一说一.....挺丑的。
“想笑便笑。”苏芸是个心思细腻道,看出丈夫忍得难受。
“芸姐....”崔浩坚持不笑,“我一般不会笑,除非坚持不住。”
“浩哥儿...”苏芸说出心里想法,“我想学写字,你教我好不好?”
“为什么?”
“你是要成为武秀才的男人,你的娘子不认字,会不会被人笑话?”
从苏芸身上感受到想进步精神,崔浩点头答应,“从今个开始,以后每日教你认字。”
苏芸微笑。
“去烧些热水,”说话间崔浩放下柴和断弓,“刚才搬了尸体。”
苏芸心惊,“何故?”
崔浩把回程途中发生的事情,简述一遍。
听到丈夫帮男孩经过,以及给了十枚铜钱,苏芸只是轻轻叹了口气,眼中掠过同情,却没多说什么。
浩哥儿心善,她知道的。但当她的目光落在那张断裂的桑木弓上时,脸色瞬间白了。
“弓……弓怎么断了?”苏芸声音带着颤音,这弓在她心里,几乎是丈夫安全和家庭生计的象征。
“没事,”崔浩连忙解释,“是我力气没控制好,拉断了。家里不是还有一张备用的吗?等有空,我再找人做张更好的。”
才想起,家里还有一张弓,苏芸悬起的心才稍稍落下,塌下来的天仿佛又被顶了回去。
不再多问,转身就去灶房生火烧水。
……
....
“浩哥……”
次日清晨,前往武馆的路上,林大跟在崔浩身边,脚下踩着咯吱作响的雪,却感觉不到多少寒冷,反而因为紧张,手心不断冒汗。
“我……我有点害怕。两个月期限越来越近,我怕……我怕我过不了凡武。”
崔浩沉默地走着。进入武馆近两月,他早已不是当初那个懵懂的新人,亲眼见证了什么是“铁打的武馆,流水的弟子”。
每天都有怀揣梦想的新面孔兴奋地踏入,每天也有黯然神伤的老面孔默默离开。
那些撑过两个月、侥幸突破凡武的老人,很快就会被更残酷的明劲门槛筛选。
而未能突破的,就像被潮水留在沙滩上的贝壳,迅速被遗忘。
也深刻体会到了什么叫天赋即尊严,那些凡武境、尤其是明劲期的师兄师姐,除了完成师父安排的、不得不做的带新任务,平日里根本不会多看未入凡武的弟子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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