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禁卫军上前,如同拖一匹艳丽的破布,将石姬拖了下去。
“陛下——”
石姬凄厉地喊叫,满脸的难以置信。
她不服,她如何能接受这种结局!
原是为自己挣一条活路,何至于此!何至于此!
“闭嘴,朕不许你践踏了皇姐住过的地方,海棠树那么美,你的脏污身子,连做花肥都不配。”新帝看也不看石姬,背过身去。
石姬再也没能说出一句话,圣旨不许她说话,她便只能闭嘴去死。
什么体面、什么身份,什么恩宠万千,全都随尘土去,转瞬即逝。
在场的所有人都噤声。
整个锦华宫内,只听见春风拂过海棠树的沙沙声,似乎连花瓣扑簌簌而落的轻微响动,也听得分明。
太安静了。
没有人敢说话。
青天白日,却泛起阴森森的恐怖。
新帝一声令下,处死了最宠爱的妃子,还有他的亲生骨肉。
而百里御此刻面朝着锦华宫的匾额,面露温柔笑意,那双少年的眸子却是刻骨的冰冷——
他不要孩子,甚至厌恶孩子,厌恶自己的孩子。
许多年前,他还懵懂之时,曾有过孩子,那时,他也曾带着一丝欢喜,期待着孩子能生下来,他也盼着有个完好的家,哪怕身边的侧室身份低微,到底也曾心向着他。
那是他的第一个孩子。
后来,都没了。
什么都没了。
年轻的状元郎成了罪臣,死有余辜。
他的侧室、他的孩子也因此获罪,一辈子抬不起头来。
再后来,一切都成了焦炭,成了法华寺药师塔地宫内的“不可说”。
没有坟冢,没有名分,年轻的状元郎与侧室、孩子都成了焦炭,家破人亡,死不瞑目。
恨意,解不开。
如今,江山在他脚下,生杀予夺随他高兴,那些愚蠢的女子凭什么觉得母凭子贵,借着肚子里的一块肉便想一生无忧?
休想!
他不曾得到的东西,他人也休想得到!
他可太喜欢看他们痛苦了,从缥缈云端坠入地狱的痛苦,令他着迷。
在场的宫人不敢说话,宫里死一个人,如同碾死一只蚂蚁般容易,而想让一个人消失,那人连一丝痕迹都不会留下。
百里御无需跟奴才们解释,他没转身,话却是对海棠树下的司徒赫说的:“赫表兄,朕一早就瞧出石姬对黎戍兄妹的贬损了。人啊,贵在有自知之明,朕向来最恨那些自以为胜券在握、削尖了脑袋往上爬的人。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东西,还妄想定夺他人的生死。她也配。”
这番话,冷漠无情,仿佛往昔两年的恩宠,都是假的,石姬不过是个可怜的玩物,生死都由他一念之间。
司徒赫早已看得恶心,并不想插手管任何事,无论是石姬的骤然丧命,还是新帝的言之凿凿,都不能解他烦忧。
他恶心得想吐。
司徒赫也不接话,抬脚便走。
新帝深深吸了一口气,张开手臂,好似在拥抱风中的海棠气息,却蓦地转过头来,叫住了司徒赫,似笑非笑:“赫表兄留步。看了这么久的戏,也该聊聊正事了。”
司徒赫不想听,如今还有什么正事?
活一日是一日罢了!
要杀便杀,新帝想玩的把戏,恕他司徒赫不奉陪!
禁卫军见司徒赫不听皇命,早已戒备。可这位宁折不弯的将军,性子从来倔强,不听管束。
哪怕禁卫军的长枪横过去,司徒赫眼也不眨。
新帝却也不恼,挥挥手,让禁卫军撤了阻拦,神色凝重:“赫表兄,一大早,边疆来了战报,朕已请大舅舅入宫,商议出征北疆一事。方才的后宫丑事,让赫表兄见笑了,国事却并非朕一人之事。赫表兄,随朕去御书房吧。”
司徒赫在听见“边疆战报”时,早已停下脚步,他回过身来,看向新帝,终是妥协了:“……是。”
“好。”百里御面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背过双手,神色颇郑重地朝台阶下走去。
海棠花的花瓣飘落在少年明黄的龙袍上,一滑而落。
百里御偏头看了一眼那如盖的花树,如梦般的粉色花朵随风轻颤,他心头涌起万千快意——
做皇帝真好啊,谁都怕你,谁都躲着你。
对付一个愚蠢的宫妃很容易,她是蝼蚁,不足挂齿。
而想对付一个刚正不阿、宁折不弯的将军,就该摸清他最忌讳、最在意的是什么。
恶心他、糟践他,长此以往,比杀了他还难受。
百里御可舍不得一刀杀了司徒赫,他就乐意看司徒赫被耍得团团转,又恶心又看不惯,还不敢动他这个皇帝,想走,还走不了。
毕竟,国事为重,边疆战事,谁不比司徒家更关心呢。
别慌,还有更恶心、更刺激的……
御书房内。
司徒正业果然在。
司徒赫也见到了那份边疆战报。
“北郡府叛贼如此猖狂,竟密谋联合突厥南侵,是时候好好了断了!”司徒正业愤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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