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浸着湖水的湿冷，漫过两人脚边的木栈道。
炎太背对着慕心凝蹲在那块干燥的大石头上。
赤色的发丝垂下来遮住半张脸，指尖无意识地捻着，却只挤出几缕细弱得随时会熄灭的火星，连指尖都暖不热。
他刻意把脊背挺得笔直，片刻后周身那股嚣张的气焰被湖边的冷风一吹，散得七零八落。
慕心凝靠在旁边的树干上，看着他那别扭样，忽然想起了什么，呼唤了一下卡组里的黑绅士。
她在上个副本里囤了不少货，现在饿了，随时都可以拿出来吃。
她看着压缩饼干和肉干还剩不少，密封得极好，此刻拿出来还带着淡淡的麦香。
“你都不用吃东西的吗？”
她走近炎太，晃了晃手里的饼干袋，声音里带着点毫不掩饰的吐槽。
“从进副本到现在，我就没见你碰过一口吃的。”
她对着他的背影说道。
炎太的肩膀猛地僵了一下，头也不回地哼了一声，语气硬邦邦的：“人界的食物，小爷吃不惯，能不吃就不吃。”
“是吗？”
慕心凝挑眉，往前走了两步，站在他身后，目光落在他指尖那缕几乎要消失的火星上。
“可我看你现在的火焰，比刚才在赤焰花境时还要弱三分，别说蒸发湖水了，恐怕连烧干一杯水都费劲。”
“你懂什么！”
炎太猛地转过头，脸颊因为气恼泛着不正常的红晕，眼神却有些闪躲。
“小爷只是懒得动用神力罢了，这点小火，足够收拾那些杂碎了。”
他指尖磨着下面的石头，恨不得身后的人赶紧住嘴，别再说他了。
“懒得动用？”
慕心凝重复了一遍，语气平静却字字戳心。
“如果我猜的没错，你的力量肯定被限制了吧？不然哪怕是最基础的魔法火焰，也不至于只有这种程度。”
她顿了顿，想起了午后地铁副本里何小棠操控的火焰，补充道：
“我之前见过人类异能者的火焰，你现在这点火，也就比她的强上一些而已，或许这就是被封印的神焰和普通异能火焰的差距吧？”
这句话像是一把重锤，狠狠砸在了炎太的自尊心上。
他猛地站起身，拳头攥得指节发白，周身的火焰骤然暴涨了一瞬，却又像是被什么东西强行压制住一般，瞬间又缩了回去，只留下几缕青烟。
他喘着粗气，猩红的眼眸死死盯着慕心凝，却一句话也反驳不出来。
慕心凝没有丝毫畏惧，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继续说道：“你本是天之骄子，火神之子，生来就该站在云端，现在沦落到这种地方，力量被封，心里难道就没有一点落差吗？”
“你现在靠着仅剩的神力，在人类玩家面前确实依旧强势，可以随意烧杀抢掠，没人敢拦你。”
“可万一后面遇到非人类的对手呢？到时候你这点微弱的火焰还能护得住你吗？你还能像现在这样嚣张吗？”
她的语气里没有半分安慰，只有冰冷的客观陈述，如一把锋利的刀，剖开了炎太一直刻意逃避的现实。
炎太的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最终只是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不用你管！”
慕心凝耸耸肩，收起了手里的食物，转身就往沃土农庄的方向走。
“随便你。”
她的声音顺着风飘过来，清晰地落在炎太耳朵里。
“我只是提醒你，神力消耗过度又不补充能量，只会越来越弱，你现在不吃东西，明天别说游泳了，恐怕连站都站不稳，你最好清楚这一点。”
说完，她的身影便消失在了森林的夜色里，只留下渐行渐远的脚步声。
石头旁只剩下炎太一个人。
湖边的风更冷了，吹得他打了个寒颤。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心，刚才强行催动火焰的地方还在隐隐作痛，空荡荡的胃里传来一阵尖锐的绞痛，让他忍不住弯了弯腰。
其实他早就饿了。
从进副本开始，他就一直在肆意挥霍神力，烧广场、烧农庄、抓火焰蝶，刚才又强行催动火焰想反驳慕心凝，体内的神力早就见底了。
身为神明，他确实可以长时间不进食，但那是在神力充盈的情况下。
现在力量被封了七成五，他的身体早就和凡人没什么两样，饥饿感如同潮水般一波波袭来，搅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
可他拉不下那个脸。
他可是未来要成为火神的人，怎么能低头去吃那些凡俗的食物？
更何况还是慕心凝拿来的，刚才她还那样戳他的痛处，他要是吃了，岂不是等于承认了她说的都是对的？
炎太烦躁地踢了一脚脚下的石子。
他死死盯着慕心凝离开的方向，赤色的眼眸里翻涌着不甘和愤怒，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委屈。
凭什么？
凭什么他要被老爹扔到这个鬼地方？凭什么他的力量要被封印？凭什么要被一个失去记忆的死神说教？
他现在已经够难受了，她就不能哄哄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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