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月看出了她那点小心思，晚饭的碗筷收拾完，苏月把顾小妹拉到了院子里。
夜里的风吹在人脸上，凉飕飕的。
“小妹，你跟我说句实话，你想不想去城里？”苏月开门见山地问。
顾小妹揪着自己的衣角：“想……可我走了，妈一个人咋办。”
“你还真以为妈离了这儿活不了啊？”苏月笑了，“她那是怕给咱们添麻烦，你再想想，你一辈子就待在这村里，每天下地干活，到了年纪，找个婆家，然后生娃，带娃，伺候男人，一辈子就围着锅台和那几亩地转，你甘心？”
这番话说得太直接，顾小妹猛地抬起头，眼睛里不光有向往，还有一股子不服输的劲儿。她当然不甘心！
“嫂子，城里……真的很好吗？”
“好不好，得你自己去看了才知道。”苏月的声音放缓了些，“省城大得很，百货大楼里卖的布料，花样子比咱们全村姑娘的衣服都多，电影院里放的都是新电影，街上还有不用票就能买东西的铺子。
女孩子家，多出去见见世面，学点本事，比什么都强，以后你自己能挣钱了，腰杆子挺得直，想买啥买啥，想干啥干啥，不用看任何人脸色，这日子，你不想过？”
顾小妹的呼吸都重了些，她脑子里全是苏月描绘的画面。
“妈那边你不用担心。”苏月拍拍她的肩膀，“我跟你哥的生意要做大，正缺人手，妈过去了，是帮咱们，不是添乱，一家人在一起，她有人说话，有人照顾，不比一个人守着这空屋子强？你过去了，也能帮我管账，这不比在村里强一百倍？”
“管账？”顾小妹愣住了。
“对，管账。”苏月点头，“以后咱们生意大了，摊子多了，你就是第二个我，我不在的时候，你说了算。”
这话像一把火，一下子点燃了顾小妹心里的那点火苗。
她攥紧了拳头，看着苏月，眼睛亮得吓人。
“嫂子，我跟你去！”
第二天一早，苏月打算接上妈和小妹回城里的消息，就像长了腿，一下子跑遍了全村。
顾家这是真要出息了！
羡慕的，嫉妒的，说酸话的，各种声音都有。
苏月和顾辰正在屋里收拾东西，就听见院子外面吵吵嚷嚷的。
村东头的刘寡妇嗓门最大，她叉着腰，对着围观的一圈人阴阳怪气地嚷嚷：“哟，我说顾家这是祖坟冒青烟了啊，一家子都要去城里享福了，可我老婆子活了这大半辈子，就没见过钱有那么好挣的。”
她吐了口瓜子皮，斜着眼，声音拔得更高了，“苏月一个城里来的娇小姐，才去省城多久啊？又是治腿又是挣大钱的，这里头要是没点啥见不得人的道道，鬼才信呢！指不定是在城里干啥不正经的生意，把男人往床上……”
话还没说完，一个身影猛地从屋里冲了出来。
是张桂芬！
“刘寡妇！你个烂了舌头的玩意儿！你把嘴给我放干净点！”张桂芬气得浑身发抖，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指着刘寡妇的鼻子就骂。
全村的人都看傻了眼。
要知道，以前张桂芬最看不上的就是这个儿媳妇，现在居然第一个冲出来维护她。
“我儿媳妇怎么了？她起早贪黑，天不亮就起来削土豆，手上磨的全是口子，挣的每一分钱都是干干净净的血汗钱！你眼红我们家过好了是不是？你自个儿男人死得早，没本事守住，就看不得别人家团团圆圆的？”
张桂芬骂红了眼，一步步逼近刘寡妇，“你再敢胡说八道一个字，看我今天不撕烂你的嘴！”
刘寡妇被她这股拼命的架势吓得后退了两步，嘴巴张了张，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院子里安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
张桂芬环视了一圈那些平日里爱嚼舌根的婆娘，冷哼一声，转身回了屋，“砰”地一声把门关上。
屋里，苏月和顾小妹都站着，顾辰拄着拐，手攥得死死的。
“妈……”苏月开口。
张桂芬摆摆手，大口喘着气，胸口还在剧烈起伏。
她一屁股坐在炕沿上，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走！咱们现在就走！”她一拍大腿，“这破地方，多待一天我都嫌恶心！我算是看透了，这帮人就是一群喂不熟的白眼狼，见不得咱们家好！”
以前，她也是这群人中的一个。
可现在，当她自己家成了被攻击的对象，当她亲眼看到儿媳妇为了这个家付出多少时，她才明白那些话有多伤人。
她不想再待下去了。
苏月看着顾辰，顾辰也正看着她，两人都没说话，但都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这个家，从这一刻起，才算是真正拧成了一股绳。
当天下午，张桂芬把家里都好好收拾了一遍，还好家里的地最近就种了一些蔬菜，苏月和顾小妹两人一起把菜都摘了，给和顾家关系好点的亲戚都分了分。
随后，张桂芬和顾小妹收拾好行李，当天下午就坐上了去省城的火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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