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天边斜阳冒出头。
季明宗带着安也进了病房楼层。
出电梯时,她手中拿着根冰棍,坐在病房外的凉椅上敷眼睛。
大抵是哭过,眼睛又红又肿。
她怕丢人。
又找不到冰袋,只能买了根冰棍。
季明宗进病房,先是询问了一下小孩的情况,听到没什么大碍的回答,安了心。
又道:“人给你带进来了,牛脾气犯了在门口坐着,一会儿你自己去哄哄,上午公司有大会,我得去一趟,司机和保镖留给你,有情况你随时联系我。”
他三言两语妥善地安排好一切才离开。
临走时,还叮嘱沈晏清有话好好说,不要吵架。
儿科vip病房里,不如急诊科吵闹,但小孩的哭声偶尔从不知名的病房里传来。
隐隐绰绰的,尽显可怜。
沈晏清问护士站要了冰袋又用纱布包好替换走了她手中的冰棍。
突如其来的抽离让安也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一个冰袋就塞到了自己手里。
她闷声说了句谢谢。
沈晏清抻了抻裤腿坐在她身侧,一夜未眠的人眼底青黑,青色胡茬也隐约可见。
安也收回余光,手肘撑在膝盖上用冰袋捂着眼睛。
似是想用这种方式来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半晌,护士推车的轮子滚滚而过,带起了沈晏清疲惫的嗓音:“昨晚是我不对,不该跟你发脾气。”
安也捂着眼睛的冰块离眼睛微微远了一分。
姿态静默,静听着沈晏清的话,但没任何开口的意思。
“我欠你一个道歉,”男人声音很沉,沉得像是砂纸抹在地面:“我最近一直断断续续的想起与你相处的点滴,记起你贪玩,玩死了我养的鱼,也记起你熬夜追剧,第二天起来像此时一样拿着冰块敷眼睛,记起你约周觅尔吃火锅,半夜拉肚子抱着我哀嚎,你睡不着也不让我睡,说夫妻之间有难同当。”
“我曾经问过沈观悦,我们为什么会分离,她说因为我们相处不愉快,可是,我每每回忆起的那些片段,明明都很幸福,你很调皮,玩心很重,我并不为此生气,反而觉得又无奈又幸福,好像你在全方位的渗透我的生活,让我,让我们,变得更加鲜活。”
“我忘记了很多东西,也想起了很多东西,可唯独没有想起我们之间的不愉快,我们吵架、打架,跳楼,跳湖,囚禁你,这些我都没有想起过,直至昨夜我问医生,他告诉我,我这种病,会选择忘掉让自己痛苦的一切。”
“安也,那些让你痛苦的东西也曾让我痛苦..........”
所以他才会忘记。
因为太痛苦了,痛苦得让他几度想死。
每一把经由他手刺向安也的利刃,最终都扎进了他的心里。
安也很好,他在平洲遇袭,她连夜开车八百公里去找他。
她也很坏,总是气他,让他崩溃让他疯狂。
“安也,对不起。”
“我为当初做的那些伤害你的事情向你道歉。”
转瞬间,安也将眼睛轻轻地贴在冰袋上。
冰块融化化成水,渗透纱布浸湿她的眼帘。
让她分不清是泪水还是消融的冰水。
这日,二人都很沉默。
当日下午,沈晏清不放心常恩的病情,带孩子返程回南洋。
季明宗送一家三口到机场时,对安也进行了长达二十分钟的思想工作。
“就当是为了孩子,像成年人一样,友好一点,得体一点。”
安也听到这句话时,原本漫不经心吊儿郎当靠在墙上的人眼皮轻掀,冷冷的视线裹着冰霜落在季明宗身上。
最终不耐烦的丢出一句:“知道了。”
归程,沈晏清全程抱着孩子不离手。
不是他溺爱,是孩子尚在病中,离不开。
落地南洋时,昏昏沉沉一路的小家伙醒了。
趴在沈晏清肩头的人见了跟在身后的安也。
张开手想让她抱。
她无法拒绝幼子的要求,从沈晏清手中接过孩子。
男人带头的姿势转变成了站在身侧护着他们。
安也心想,幸好,幸好私人飞机的候机楼远离人群密集的地方,不然就他们三人这么亲密的姿态。
能让娱记赚八百年。
“去哪儿?”上车,安也问。
身侧人一边说着,一边将水杯递给小家伙:“先去医院做个检查,没什么问题再回家。”
他的安排总是很合理。
车子停在沈家医院新区的大楼里,沈观悦带着医生迎了下来。
见安也抱着孩子,朝着小家伙张开手,柔声问他要不要姑姑抱。
病恹恹的人还没回应沈观悦的话,反而将脸往安也脖颈中埋了埋。
沈晏清站在一侧揽着安也肩头:“先上去吧!”
“飞了几个小时,检查完早点回家休息。”
私立医院的进程本就很快,何况医院还是自家的,全程护士医生拿仪器进套房,一项接一项的检查做完也才半小时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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