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大哥，口说无凭。”
她挑眉瞥了对方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冷弧。
“光靠嘴说，顶什么用？你得写个保证书。”
“保证书？”陈大军瞪大了眼睛，脸上满是错愕，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嗯，白纸黑字写清楚：从今往后，绝不喝酒，绝不动手打老婆孩子。要是再犯，自愿离婚，房子孩子都归李姐，你净身出户。”
程云梨一字一顿，眼神里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
陈大军脸色瞬间涨成了猪肝色，拳头猛地握紧。
眼神里闪过一丝怨怼，又很快被恐惧压下去：“这……这太狠了吧？”
“狠？”
程云梨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冷笑，上前逼近一步，眼神里的寒意几乎要将人冻住。
“你打人的时候怎么不觉得狠？”
陈大军张了张嘴，眼神闪烁着移开视线，彻底语塞，只能愣愣地站在原地。
李丽紧握着粗瓷碗沿，指节发白，从灶屋门槛跨出来，端着一碗热水，垂着眼将碗搁在八仙桌上。
抬眼时，她眼底透着坚定，声音压得低，却带着力道。
“大军，你要是不写，我就真去妇联了。到时候闹大了，你工作能不能保住，难说。”
这话是程云梨教她说的。
陈大军在运输队开车，是顶好的工作。
他要是因家暴丢了铁饭碗，这辈子就彻底毁了，可她娘俩的生活也会没着落。
只有定下硬约束，才能护住她和孩子的命。
他腮帮子鼓了鼓，后槽牙咬得咯吱响，眼底闪过屈辱、怨毒和惧意。
他抬头瞪了李丽一眼，又慌忙避开，脖子一梗，哑着嗓子低吼：“我写。”
程云梨从帆布挎包里抽出纸笔，抖开纸页压平褶皱。
她抬眼扫过陈大军，眼神冷冽威严。
陈大军梗着脖子坐在条凳上，手指抖个不停，憋了半天，写下一份歪歪扭扭的保证书。
程云梨盯着他的笔尖，等他写完，掏出印泥放在桌上，眼神冰冷：“按手印。”
“一式两份，你和李姐各一份。”
程云梨把其中一份推到李丽面前，指尖点了点纸面，眼神柔和些许，“收好了。这是凭证。”
李丽指尖发颤，将纸折了又折，揣进怀里最贴身的口袋，又按了按。
她抬头看程云梨，眼底满是感激。
程云梨转向陈大军，身体微倾，目光直视着他，一字一句道。
“陈大哥，最后提醒你一句，李姐愿意给你机会，是因为她还念着这个家，念着念念需要一个完整的家。你要是再不珍惜……”
她没说完，尾音收住，眼神冷得刺骨。
陈大军被她看得浑身发毛，忙不迭点头，额头渗着汗，眼底满是惶恐，连声应道：“我明白，我明白！”
从陈家出来，程云梨抬脚快步往单位走，脚步匆匆，显然是真的迟到了。
刚到革委会大院门口，就看见秦昭野背靠着墙站在那儿，手里捏着个文件夹，目光淡淡扫向路口，像是在等人。
“秦干事。”程云梨放缓脚步，抬手打了声招呼。
秦昭野侧头看她一眼，眼神平静无波，语气也没什么起伏：“迟到了。”
“有点事耽搁了。”程云梨抿了抿唇，微微垂眼解释。
秦昭野没多问，只是抬步往院里走，声音从前方传来：“刘素芬儿子的手术很顺利，昨天转去省城了。她让我谢谢你。”
程云梨心里一松，眉眼舒展了些，抬眼看向他的背影：“顺利就好。”
“你……”
秦昭野脚步顿住，回头看她，嘴唇动了动，眼神里闪过一丝犹豫，最后还是沉声道，“以后少管闲事。容易惹麻烦。”
程云梨知道他指的是昨晚的事——看来消息传得很快。
“看到不平事，总不能当没看见。”她抬眼迎上他的目光，眼神坚定。
秦昭野定定看着她，眼神复杂，有担忧也有无奈，半晌才道：“你一个姑娘家，还是小心点好。”
“我知道。”程云梨点了点头，眼底掠过一丝暖意，“谢谢秦干事关心。”
秦昭野没再说什么，转身径直进了办公楼。
程云梨望着他的背影，眉头微蹙，眼里带着几分疑惑。
这个秦昭野，对她似乎过分关心了。
不过现在没时间多想。
她收回目光，快步走进资料室，周干事已经坐在工位上了。
“小程，迟到了啊。”
周干事推了推眼镜，抬眼看向她，眼神里带着几分打趣。
“对不起周老师，有点事。”程云梨连忙道歉，微微低头。
“没事，年轻人嘛。”
周干事摆摆手，随即压低声音，身体往前倾了倾，眼神里满是好奇，“听说你昨晚……把陈大军撂倒了？”
消息果然传开了。
程云梨苦笑一声，抬手挠了挠头，眼神坦然：“他喝多了，要打老婆孩子，我看不过去。”
周干事点点头，叹口气，眼神里多了几分赞许，又很快转为担忧。
“陈家那小子，从小就混，你能制住他，是好事。不过……”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小心他记仇。”
“我会注意的。”程云梨点头，眼神里多了几分警惕。
一上午平静滑过。
中午在食堂扒拉饭菜时，程云梨垂着眼，紧握着筷子，能清晰感觉到几道视线黏在背上，周围还飘着细碎的窃窃私语。
有人抬眼望来，眼神里盛着钦佩。
有人偷偷斜睨，满是好奇。
也有人皱着眉瞥她，眼神里藏着不赞同。
觉得她一个姑娘家不该多管别人家闲事。
她埋着头，加快扒饭的动作，压根没理会那些目光。
下午，她正低头整理材料，指尖一页页翻过文件夹，赵科长突然扬声喊她：“小程，来我办公室一趟。”
程云梨心里猛地一紧，指尖顿在纸页上，连忙起身，快步跟着赵科长走了过去。
赵科长反手带上办公室的门，抬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眼神平和：“小程啊，听说你昨晚……见义勇为？”
这话说得格外委婉。
程云梨颔首，腰背挺直，眼神坦荡：“是，科长。邻居家夫妻打架，我看那男的下手太重，就上前拦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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