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够！还不够！
这点缝隙，这点灵气，连让他在那门童面前站稳脚跟都做不到！更遑论……保护她！
李悦含泪的眼睛，父亲冰冷的嘴角，门童那毫无波澜的、俯视蝼蚁般的眼神……交织成一片猩红的网，勒紧他的灵魂，榨取出最后一丝癫狂的力量。
“给……我……开！！！”
灵魂在尖啸，早已模糊的意志爆发出最后的、歇斯底里的光芒。不再是祈求，不再是尝试，而是最原始、最野蛮的——掠夺！吞噬！
那扇门的缝隙，在这股完全超出常理、带着毁灭自身意味的意志冲击下，猛地一震！
然后，发出了细微的、却清晰无比的——“喀嚓”声。
像冰面开裂，像琉璃破碎。
缝隙，骤然扩张！
不再是涓涓细流，不再是汹涌洪流，而是……海啸！天崩！
无法形容的庞然灵气，裹挟着古老、苍茫、仿佛源自世界本源的气息，从那彻底洞开的“大门”后方，疯狂倾泻而下，瞬间将王煜宸彻底淹没！
“噗——！”
王煜宸仰头喷出一大口混杂着内脏碎块的鲜血，身体像是被无形巨锤狠狠砸中，彻底瘫软下去，生命气息骤降，微若风中残烛。
意识沉入无尽黑暗的最后一瞬，他仿佛看到，那扇被他强行撞开的“大门”后方，并非想象中仙气缭绕的修炼圣地，而是……一片无垠的、冰冷的、闪烁着无数玄奥符文的……
黑暗星空。
以及，星空深处，一双缓缓睁开的、漠然俯瞰众生的……
巨眼。
……
痛。
不再是之前那种撕裂、破碎的剧痛，而是一种弥漫在每一粒细胞深处的、沉重的、滞涩的钝痛。还有一种奇异的“饱胀”感，仿佛身体里被强行塞进了太多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撑得几乎要爆开。
王煜宸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
覆盖在眼皮上的干涸血痂，传来细微的崩裂感。
他极其缓慢地，极其艰难地，撑开了眼皮。
视线起初是模糊的，只有一片朦胧的光。他眨了眨眼，更多的血痂碎屑落下，视野逐渐清晰。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头顶上方，极高极远处，那深邃得令人心悸的夜空。
但此刻，这夜空……极不正常。
没有月亮，没有星辰。
只有无数道纵横交错、巨大无匹、散发着或金或紫或青或白炽烈光芒的“裂痕”！这些裂痕并非静止，它们在缓缓蠕动、扩张、交织，像是有生命一般，将整个天穹切割得支离破碎。裂痕深处，隐隐有浩瀚如星河的符文明灭流淌，每一次闪烁，都让周遭空间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投下的光芒变幻莫测，映照得下方连绵的殿宇楼阁、山峦古树，一片光怪陆离。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到化不开的灵气，几乎凝成实质的雾气，缓缓流动。但这灵气并不温和，反而充斥着一种狂暴的、原始的、令人灵魂战栗的威压。
这里是……王府后山，家族禁地边缘，他偷偷开辟的、用来做最后尝试的隐秘石坪。可眼前的景象……
王煜宸猛地想起昏迷前最后看到的幻象——星空，巨眼。
他挣扎着，用尽刚刚恢复的一丝气力，想要坐起来。骨头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稍微一动，那充斥体内的“饱胀”感就传来撕裂般的痛。但他咬着牙，用颤抖的手臂，勉强撑起了上半身。
然后，他僵住了。
石坪边缘，通往山下家族核心区域的玉石阶梯入口处，黑压压地……跪了一地的人！
放眼望去，至少数百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皆穿着王家不同等级的服饰。此刻，他们无一例外，全都面朝着他所在的方向，深深地俯首跪拜，额头紧贴地面，姿态恭敬虔诚到了极点，甚至……透着恐惧。人群最前方，是十几个气息明显雄浑深沉的老者，须发皆白，此刻也同样是跪伏姿态，身体甚至还在微微颤抖。
王煜宸的目光，有些茫然地掠过这些平日里或威严、或矜持、或高傲的面孔，然后，猛地定格在跪在最最前方，那个离他不过十几步远的身影上。
那是……王强。
他的父亲，王家家主，那位在他记忆中永远脊背挺直、气势如山、视他如无物的男人。
此刻，王强穿着他最庄重的那身绣有家族暗纹的玄色锦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但他跪在那里，双手平举过顶，掌心向上，呈着某种古老而恭谨的“迎奉”之姿。他的头深深地低垂下去，王煜宸只能看到他花白的发顶和微微耸动的肩膀。
父亲……在跪着？
跪谁？
王煜宸茫然地转动着滞涩的脖颈，看向自己身后。空无一人。只有被肆虐灵气摧残得一片狼藉的石坪，和远处那片诡异破碎的苍穹。
一个荒谬绝伦、让他心脏几乎停跳的念头，如同冰冷的毒蛇，倏地钻入脑海。
不……不可能……
就在这时，似乎是察觉到他气息的变化，跪在最前方的王强，身体猛地一震。他极其缓慢地，极其艰难地，抬起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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