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安府，夜色如墨。
林鸢连续打了三个惊天动地的喷嚏，动静大得差点把鼻涕泡震碎。
“阿嚏！阿嚏！阿……嚏！”
她狼狈地揉着红通通的鼻头，裹紧了棉袄，死死盯着眼前刚挖出来的第一批土豆样本。
【那个缺德冒烟的在念叨我？八成是崇祯那个周扒皮。】
【算算日子，银子该到了吧？那本破书他要是看不懂，老娘这几个大夜就白熬了。】
林鸢叹了一口气，抓起一个沾满泥土的土豆，在袖扣随意蹭了蹭。
【算了，天大地大，干饭最大。没有什么事一顿烤土豆解决不了的，如果有，就两顿。】
【只要这波土豆推广出去，那帮流民就能原地转型成为大明的屯田兵，到时候……】
院门外突然炸开一阵杂乱的脚步声，甲叶撞击的声音在寂静的深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林大人！孙大人！炸雷了！”
一名斥候跌跌撞撞地冲进院子，浑身是血，背上插着半截断剪随着他的喘息而颤动。
孙传庭一步跨出，单手托住斥候那摇摇欲坠的身体。
“怎么受伤了？是哪路敌军？”
“不是敌军，是……是闯王。”
林鸢心里咯噔了一下。
李自成不是在京城享受工费旅游吗？哪里来的闯王？
然后，她反应了过来。现在的闯王还不是李自成，是初代目——高迎祥。
“高迎祥的主力……号称十万。已经把延安府围成铁通了，先锋距离西安府不足百里！”
斥候颤抖着掏出一封被血浸透的书信。
“这是射上城楼的书信，指名道姓，要给李护卫。”
孙传庭接过信，一目十行，面色瞬间沉入水，然后转头看向林鸢，眼底第一次浮现出动摇。
“信上说什么？”
林鸢强壮镇定，藏在袖子里的手却已经捏出了汗。
孙传庭深吸一口气，将信纸重重拍在桌案上。
“高迎祥说，听闻外甥李自成在西安府给朝廷当狗，他特来‘清理门户’”。
“他还放话，只要李自成打开西安城门，献上林大人的项上人头，就依旧认他为外甥，共分大明江山。”
闻言，林鸢只觉得后脖颈冒凉气，仿佛那把刀已经架在了她的脖子上。
【好家伙，这是杀人诛心啊。】
【李自成现在还在摇摆期，刚尝到一点甜头，这就被舅舅带着十万大军来逼他二选一……】
——
西安府城墙，林鸢过着棉袄，望着城外连绵十里的火龙，不寒而栗。
“孙大人。李自成……还有多久能回来？”
孙传庭也死死望着远方。
“就算跑死八匹马，往返京师，最快也要大半个月。”
林鸢眼前一黑。
【半个月？等到那时候，我的坟头草都能编草鞋卖货了。】
“不能等了。”林鸢脑中再次浮现出那封沾血的劝降书。
“这时候要是说李自成不在，高迎祥肯定以为我们在耍诈，或者觉得李自成已经被软禁，那他就更有攻城的理由了。”
“那怎么办？”孙传庭眉头紧锁。
“找替身？”
“不行。外甥肖舅。他们身上那股子土匪气质太难演了。”林鸢咬了咬后槽牙。
“既然人不在，那就让‘信’在。”
从城墙上回到屋子里，林鸢快步走到书案前铺开纸笔，研墨。
孙传庭见此大惊。
“你要冒充李护卫回信？那字迹……”
“高迎祥是草莽，李自成以前是驿卒，字都写得不好看，谁认得谁啊。”林鸢一边吐槽一边奋笔疾书。
【再说了，现在是拼文案和公关的时候了！】
【高迎祥的意思是，我是你舅，我要和你共分天下，这是亲情绑架和画大饼。】
【那我要怎么回？我不仅要拒绝，还要凡尔赛一把！】
想清楚了的林鸢笔下有神。
【舅舅亲启：见字如面。外甥我在西安挺好的，勿念。关于您提的‘共分天下’，外甥觉得风险太大，收益太虚了。但我现在的东家就不一样了，月薪稳定，时不时还有奖金，还给配了全套的编制。咱们做人得实在些，哪有放着好好的活不干回去跟您拿命拼的道理。劝您也别折腾了，早点洗洗睡吧。外甥自成敬上。】
写完，林鸢吹干墨迹，递给孙传庭。
“传出去。找个嗓门大的。一边传一边喊，说‘李将军说了，嫌弃舅舅给的饼太硬，崩牙。’”
孙传庭看着那封信，嘴角抽搐半天，最后憋出一句。
“林大人…这语气，确实挺欠揍的，像他。”
——
西安城外，高迎祥大营。
“崩牙？！”
高迎祥看着信上的话，又听到小兵的传话，气得胡子都歪了。
“好个李自成！好外甥！收益太虚？月薪稳定？”
虽然有些此他没见过看不懂，但是不妨碍那股‘老子发财了，看不上穷亲戚’了的炫耀感扑面而来。
“大王……这，这肯定是明军的离间计！”一旁的军师小心翼翼地劝道。
“李将军那是您的外甥，怎么可能说出这种话？”
“放屁！”高迎祥打骂一声。
“这小兔崽子从小就德行，见钱眼开的，有奶便是娘！”
高迎祥喘着粗气，目光死死盯着西安府的城墙。
“老子原本这打算围城的……”
“传令下去，现在就给老子攻城！打进西安府，活抓李自成！老子要让他知道，什么才是对的！”
巡抚衙内，听到战报的林鸢和孙传庭再次匆匆返回城墙，看着对面躁动起来的敌军，以及他们开始集结准备攻城的动作，让林鸢的腿彻底软了。
【完了完了，都怪我。嘲讽技能开太大了，这仇恨拉过头了啊！】
而孙传庭反而镇定了下来，他拔出佩剑，剑锋指天，眼里没有丝毫的惧色，只有将军本色的冷酷。
“林大人放心。你那封信虽然激怒了高迎祥，但也让他确信李自成就在城内，且城内有巨款。贪婪，是会让人失去理智的。”
孙传庭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而失去理智的军队，就是最好的靶子。”
“全军听令，开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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