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晨，戴蒙准时出现在元帅府门厅。
他依然军装笔挺，银灰色的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琥珀色的眼睛带着温和的笑意，只有眼睛下面一圈极淡的青色出卖了他。
程肃扫了他一眼，面无表情地在记了一笔：“联络官到岗。面色正常，精神状态.......尚可。”
戴蒙微笑：“昨晚认床，睡得不踏实。”
程肃没接话。他不需要知道原因，他只需要记录。
林今朝从走廊那头走过来，浅灰色连体制服像是皮肤般贴在身上，越发衬托出她纤细的腰肢和修长的双腿。她双手插在裤兜里，表情轻松。
今天的目的地是第三军区中央收容站，患者是一个A级熊族兽人，重度崩溃，镇定剂已经加到极限剂量。
“林顾问，早。”戴蒙声音温润，琥珀色的眼睛在看到林今朝的一瞬微微亮了一下。
林今朝笑了笑：“早，辛苦了。”
【系统：宿主，你昨晚睡得好吗？】
“挺好的，一觉到天亮。”
【系统：那就是说，你完全不知道你老公半夜发了一道精神力快递。】
【内容大概是：滚。】
林今朝的嘴角抽了一下。
她正要问系统详情，身后传来脚步声。不重，但存在感极强。
戴蒙的脊背瞬间绷直了。是银狼面对白虎时身体自动调整的警戒姿态，肩膀微微收拢，重心下移半寸，像随时准备后退。
戎野从走廊尽头走出来，他今天只穿了一件黑色高领作战服，袖口挽起，露出一截结实的手臂。
“元帅。”戴蒙立刻立正，行礼，声音比昨天低了半度，“今日任务我已向程副官报备，由我全程协助林顾问。”
戎野根本没有看他，仿佛他只是一团空气。
他冰蓝色的眼睛落在林今朝身上，先把她从头到脚扫了一遍，她这身衣服太贴身了，贴身到他能看清她呼吸时的起伏。更让他脸色一沉的是，这个不知道死活的银发联络官，竟然站在离她不到半米的地方。
“嗯。”他的视线终于斜斜扫了他一眼，只应了一个字。
林今朝忍着笑，主动伸手拉了拉戎野的袖口：“走吧。”
三人坐上了一辆黑色悬浮车，林今朝坐在中间，左边是戎野，右边是戴蒙。
悬浮车平稳升起，飞出元帅府。
戴蒙先开口，声音克制又礼貌：“林顾问，今天第一次和您一起出任务，我一定会尽心协助您的。”
他说话时身体微微前倾，银灰色狼耳在碎发间朝她抖了一下。
林今朝刚说了一个“好”字，就感觉腰间一紧，戎野的尾巴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座位后面伸了过来，缠上了她的腰，力道不重，却带着明显的宣示。
戴蒙的视线不动声色地扫过那截雪白虎尾。瞳孔极轻地扩散了一瞬，又立刻收拢。
他移开目光，看向车窗外，声音依旧温和：“元帅今日也随行吗？军部调令里并未提及......”
“我要去哪，”戎野开口了，声音低沉得像冰层下的暗流，“不需要军部调令。”
戴蒙笑了笑，琥珀色的眼睛微微弯起，像是完全没听出那股杀意：“明白。”
他转头看向林今朝，目光温柔得有点过分：“林顾问，如果您精神力有任何波动，请第一时间告诉我。我的感应力虽然不如元帅，但......至少可以分担一点。”
戎野没说话，只是伸手，把林今朝往自己身边一带。
林今朝夹在中间，腰被尾巴缠着，肩膀几乎贴上戎野的胸口。她低低笑了一声，声音软得像在哄人：“戴蒙联络官，谢谢你的好意。但我有戎野在，不用担心。”
她说完，侧过头，在戎野耳边极轻地说了一句：“尾巴缠太紧了。”
戎野低头看她，冰蓝瞳孔深处像有火焰在烧，不但没有松开尾巴，反而尾尖在她腰侧轻轻蹭了一下，像在撒娇，又像在警告对面那只狼。
戴蒙看着这一幕，他垂下眼，修长的手指在膝盖上无声收紧。
林今朝忽然开口，打破沉默：“两位今天是不是压力有点大，要不......待会儿到了收容站，我先给你们一人一个抚慰感知？放松放松？”
戎野：“不用。”?戴蒙几乎同时：“不必。”
空气瞬间仿佛凝固。林今朝低头看着缠在腰上的尾巴，深吸了一口气。
第三军区中央收容站。
比第七矿区的收容站大三倍。走廊更长，隔离舱更多，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浓重的、压抑的信息素混合气息——数十个崩溃兽人的精神力残留交织在一起，像是一首被打碎了的交响乐。
林今朝走在走廊里，感受到后颈的咬痕微微发热。这么多崩溃兽人集中在一起，她的标记本能地启动了防御机制。
像一座城门，只为一个人开着。
走廊尽头是今天的目标——一间特殊加固的隔离舱，
里面传来低沉的、持续的咆哮声。沉闷、浑厚，像打雷。
“A级棕熊兽人，代号铁岩。”驻站军医在旁边汇报，声音压得很低，像怕惊动什么，“服役三十二年，戍边老兵。六个月前出现崩溃症状，两个月前进入重度。目前完全兽化，丧失人形切换能力。镇定剂标准量的四倍，勉强维持在非攻击状态。”
“家属呢？”林今朝问。
军医安静了一下。“独身。妻子五年前病故。有一个儿子，在第一舰队服役。”
“儿子知道吗？”
军医低下头，“按惯例，重度崩溃进入完全兽化阶段后，军方会以‘失踪’名义通知家属。”
林今朝没说话，她透过强化玻璃看进去。
隔离舱里蹲着一头巨大的棕熊。三米多高，肩背隆起，皮毛暗沉，不再有光泽。它的眼睛浑浊，不停地左右摇头，像是在寻找一个已经不存在的方向。
偶尔它会停下来，抬起一只前掌，在空中虚握——像是在抓什么东西。
然后掌心空空，它就继续摇头。
“三十二年。”林今朝轻声重复了一下。
一个A级兽人，服役三十二年，一辈子给帝国戍边。结局是被关在这里，以“失踪”的名义从世界上抹去。
戎野的尾巴无声地绕上了林今朝的手腕。
“开始吧。”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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