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殊一愣，“什么？”
“它昨晚已经把这儿摸透了。”顾听白语气发冷，“今晚再来，只会比昨晚更难缠。”
“可岛上能住的地方就这几个。”祁殊皱眉，“灯塔、这儿、还有那个破船坞。”
“灯塔太空，船坞太潮。”黎渊接道，“观测站目前还是最稳的。”
顾听白眼神更沉，“那也得换个地方。”
林棠棠轻声问：“你想换到哪？”
顾听白转头看她，声音压得很低，“白天去把岛的另一边再摸一遍。”
四个人回到住的地方，顾听白把自己画的草图摊开在桌上，“今天做两件事。”
“第一，回飞机，看黑匣子是不是还在。”
“第二，沿着昨晚痕迹消失的地方找，看看那边是不是有能落脚的地方。”
祁殊靠在桌边，忽然笑了一下。“行，今晚终于不用站在门口听鬼敲门了。”
黎渊看了眼窗外低声道：“还有第三件事。”
几个人都看向他。
黎渊把那瓶碘伏拿起来，轻轻晃了晃，“给观测站留一个可检验的环境。”
顾听白眼神微动。
黎渊继续说：“门口、窗外、围栏，全部做记号。碘伏、灰、盐，都可以。”
“这样今晚再有什么动静，我们不会一点线索也没有。”
祁殊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扯了下嘴角，“真不愧是教授啊，心思真够细的。”
黎渊没理他，只把那瓶碘伏放下。
半小时后，四个人才真正出门。
观测站被他们布置得像个粗糙又谨慎的笼子，窗沿底下撒了一层几乎看不出来的灰，门口涂了极薄一圈碘伏，北面围栏还挂了一小截容易断的鱼线。
顾听白出去前，回头看了一眼那扇门，像在看一个临时拼凑出的、却必须守住的锚点。
白天的岛，和夜里像两个地方。
光一出来，雾就散了大半。海是灰蓝的，林子是深绿的，昨天那架半埋在沙里的飞机看起来就像是介于真实和错觉之间的怪物。
祁殊先皱了眉，“这地方可真够瘆人的。”
林棠棠心里也有点发毛。
顾听白没说话，弯腰钻进驾驶舱。
祁殊扶着断开的门框，低头往里面看了眼，下一秒就骂了一句，“空了。”
林棠棠也看见了，驾驶舱后侧本该嵌着黑匣子的位置，被硬生生撬开了。
外壳还在，里面却空了。边缘残留着很新的划痕，像是有人用工具强行拆走的。
顾听白脸色一点一点沉下去，“果然。”
黎渊站在他身后，低声说：“看来黑匣子已经被拿走了。”
顾听白蹲下身，伸出手指摸了一下划痕边缘，指腹沾上了一点很细的黑灰。
不是烧焦后的灰，更像电路板碎掉以后留下的东西。
顾听白站起来，转头看向驾驶舱外的地面。几个人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这才注意到，从舱门出去的一侧地板上，有一道极浅极浅的拖痕。
祁殊低声笑了下。“行，省得我们猜了。”
顾听白冷笑了一声，“也可能是故意留下的。”
黎渊在这时蹲下身，看了眼那道拖痕旁边更细的一些印子，像什么尖而窄的东西反复点过地面，留下不连贯的小坑。
林棠棠看着那些印子，莫名觉得有点不舒服，“这是什么？”
黎渊沉默了两秒，才低声道：“像是.......脚印。”
祁殊啧了一声：“这脚印有点怪。”
顾听白站在原地，眼神冷得吓人。
风从机舱另一侧吹进来，带着一点发潮的冷意。
林棠棠忽然反应过来，那是系统残核。它现在能维持出一个“人形”，不代表那就是它真正稳定的样子。
它借记录模块，借屏幕，借广播，借声音，甚至借顾听白的脸。
那它为什么不能再借别的？想到这里，她背后一凉。
顾听白像察觉到她情绪不对，偏头看了她一眼，“怕了？”
林棠棠抿了下唇，“怕？怎么会。”
顾听白看着她，声音放低了一点，“嘴硬，别离我太远。”
祁殊站在旁边，听见这句，轻轻哼了一声。
他们没再耽搁，顺着拖痕往北面的山坡走去。
北坡那边地势更低，也更背光。草长得很乱，石头缝里全是积水，走几步鞋底就湿透了。可越往前，那道拖痕反而越明显，像拖着什么不轻的东西一路下去。
黎渊忽然停住脚步，“听。”
几个人都站住了，风声里，隐约混进来一点别的动静，像是断断续续的电流杂音。
滋......滋，又停了。
祁殊的表情一下变了，“这什么声音？”
顾听白抬手示意他们别再说话，自己先往前探了两步。
草坡下面，居然藏着一处半塌的旧设施。
入口很低，被藤蔓和碎石挡住大半，如果不是拖痕正好带他们来到这里，平时几乎发现不了。门上的字迹早就锈蚀得看不清，只能模糊辨出“维修”“信号”几个字。
黎渊看了一眼，低声说：“像是旧气象站的附属维护间。”
顾听白盯着那黑洞洞的入口，眼底发沉。
电流声又响了一下。这次更近了，像就在里面。
祁殊握紧了手里的小刀，“进去吗？”
顾听白没立刻答，他先低头看了一眼入口附近的泥地。
那里除了那道拖痕，还有一串更新的脚印，像是刚刚从里面出来，又停在门口打了个圈，最后消失在一旁。
它不在里面，至少，刚才还不在。
“它在耍我们。”祁殊低低骂了一句。
顾听白却忽然抬头，看向那处入口上方的金属雨棚。
“不是......它是想让我们进去。”
这句话让林棠棠心里猛地一紧。
下一秒，入口里面忽然闪了一下，是一点微弱的红光。
然后，一个熟悉到让人发麻的声音，从黑暗深处断断续续传了出来：
“欢迎......回到......现实世界......”
林棠棠整个人僵住了，那不是别人的声音，是快穿局唤醒舱里，最标准、最冷静的系统提示音。
祁殊猛地转头看她，黎渊镜片后的眼神骤然沉下去。
而顾听白的脸色，在这一瞬间彻底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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