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听白把纸收回来，折了一下，重新放回袖中。
“可惜王妃不这么想。”顾听白看向林今朝，“是吧？”
祁殊脸色一沉，林今朝慢慢站起来，抬眼看向顾听白，“陛下，臣妾只是抄错一个字而已。”
顾听白看着她，“朕没说不是。”
“那便不值得再问。”
“值不值得，朕说了算。”
林今朝还要开口，祁殊却已经往前走了一步，“皇兄。”
他的声音低了些，“她累了。”
顾听白的目光移到他身上，“哦？你倒是知道。”
“臣自己的妻子，臣当然知道。”
这句话终于让顾听白的眼神彻底冷下来，殿中静得仿佛连烛火都不敢再动。
顾听白慢慢道：“妻子。”
他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冷冷道，“所以五弟今夜来，是要在朕面前提醒朕，她是你的妻子？”
祁殊目光直视顾听白，“臣不敢，臣不是说给皇兄听。”
他侧过脸，看向林今朝，“是说给她听。”
林今朝的指尖微微一动，祁殊看着她，眼底那些压了一整夜的东西，终于露了一点出来。
他这几日都几乎没睡，他在忍，忍着不让自己变成顾听白等着抓住的把柄。
可此刻他站在这里，看着她离顾听白这么近，看着案上那个“顾”字，看着她脸上那一点点被逼出来的苍白。
他快忍到头了，“林今朝，你看着我。”
林今朝抬眼，祁殊望着她，像整个殿里只剩她一个人，“你想不想跟我回去？”
顾听白没有阻止，他坐在那里，静静看着他们。像一个终于把棋子摆好的人，等着那枚最重要的子自己落下去。
林今朝看着祁殊，她当然想。她想回王府，想回北境，想回到那个不用每一句话都算计后果的地方。想让祁殊把她抱住，想听他说那些不讲理却让人心安的话。
可她也清楚，只要她在这里说一句“想”，顾听白就会得到他想要的东西。
不是让她走，而是证明她心在祁殊那里，然后他会更狠。
她沉默太久，久到祁殊的眼神一点点沉下去，“你不想？”
林今朝的心像被人攥了一下，“不是。”
祁殊看着她，林今朝终于慢慢开口：“我想回去。”
祁殊的呼吸停了一瞬，顾听白眼底那点光也冷了下来。
可下一刻，林今朝继续道：“但不是现在。”
祁殊皱眉，林今朝看着他，声音不疾不徐，“现在太后还病着，陛下让我为太后抄经，经还没抄完。”
她没有看顾听白，但每一个字，都是说给顾听白听的，“等我抄完经，太后病体好些，陛下自会放我出宫。”
祁殊眼底那点疼终于藏不住了，“所以你要继续留在这里？”
林今朝看着他，“不是留，是等。”
顾听白的眼神微微一变，这一刻，他终于笑了，是被看穿之后，那种近乎危险的笑。
“王妃倒是很懂朕。”
林今朝转头看他，“因为臣妾知道，陛下是以仁孝治天下，以礼义守天下之人。”
殿内死寂，连黎渊都抬了一下眼，顾听白看着她，目光灼灼。
林今朝继续说，“若太后痊愈，陛下还不放我出宫，王爷再来请旨也不迟。”
她停了一下，声音更轻，“陛下，你不是想看我顾谁，现在陛下看明白了吗？”
顾听白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消失，这句话像一把极薄的刀，没有血，却切得很深。
祁殊看着林今朝，忽然明白了，她不是不想走，她是在反过来逼顾听白放她走。
顾听白用她做局，她也在用自己做局。
祁殊的心口又疼又怒，几乎想把她拽过来，问她到底知不知道这样有多危险。
可他没有动，因为她刚才说了，要他等。等太后痊愈，等顾听白再没有拦她出宫的借口，等顾听白先乱。
祁殊慢慢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那股翻涌已经被硬生生压了回去。
“好。”他说。
林今朝看向他，祁殊的声音很低，却很稳，“我等。”
顾听白抬眼，祁殊看着林今朝，像是在对她立誓，也像是在当着顾听白的面，把自己一点点钉回理智里。
“你不走，我不逼你。你要等，我陪你等。但林今朝。”他的目光沉下来，“你别让我等到最后，只剩下替你收尸。”
林今朝眼眶一热，“不会。”
祁殊盯着她，“你最好记住。”
顾听白忽然开口：“说完了？”
祁殊转头看他，顾听白站起身，“朕竟不知道，五弟在朕的御书房里，也能把情话说得这么理直气壮。”
祁殊淡淡道：“臣说的是夫妻话，不是情话。”
顾听白眼底一冷，祁殊补了一句，“皇兄听不惯，也正常。”
林今朝心里一跳，这人真是，刚刚才压住火，现在又开始往刀口上走。
顾听白却没有发作，他只是看着祁殊，过了片刻，道：“既然五弟愿意等，那就好好等吧。”
他转头看向黎渊，“传令，从今日起，祁王每日申时可入含章殿问安一刻。”
林今朝一怔，祁殊也抬眼。
顾听白声音平静得近乎温和，“只一刻，朕亲自计时。”
他说完，看向林今朝，“王妃不是要等朕先乱么？”
他的唇角终于又有了一点笑，“那朕也想看看，五弟能不能比朕更稳。”
祁殊的脸色沉了下去，顾听白看着他们，眼神冷而清醒。
“今日这一刻，已经用完了。”
他抬手，“送祁王回直庐。”
祁殊没有立刻走，他看着林今朝，林今朝也看着他。
两人之间隔着一张案，隔着顾听白，隔着满殿烛火和帝王的命令。
最后，祁殊只说了一句，“明日我来。”
林今朝轻轻点头，“好。”
祁殊转身离开，殿门开了又合，他的脚步声远去。
林今朝站在原地，指尖已经掐进掌心。
顾听白走到她身边，低头看着她，“你猜，明日这一刻钟，朕会不会在旁边看着？”
林今朝没有看他。
顾听白声音很轻，“林今朝，你想等朕乱，那你也要小心，别先把祁殊等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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