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嗬……师……嗬……”小石头残破的身体又颤动了一下，被缝住的嘴唇似乎想做出师父的口型，却只能发出含糊的气音。
仅存的一点微弱意识，竟然在濒死之际，依然认出了她，想要……呼唤她？
林夕颤抖的手，终是抚上了小石头那布满污秽和狰狞伤口的脸。
眼里闪过不忍和一丝决绝。
“石头……”她的声音沙哑得可怕，又带着一种奇异的温柔，“师父……对不起你。”
“睡吧，睡着了，就不疼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掌心微光一闪，悄无声息地没入了小石头的眉心，湮灭了他最后一丝痛苦不堪的神魂波动。
结束了他的痛苦！
小石头残破的身体，最后一次痉挛了一下，随即，那微弱到几乎不存的起伏，彻底停止了。
他脸上那些狰狞的伤口和痛苦扭曲的痕迹，仿佛在这一刻，都奇异地松弛平复了一些，仿佛真的只是陷入了一场再无梦魇，永恒的沉眠。
林夕保持着那个姿势，瘫坐在冰冷的地上，手还抚在小石头渐渐失去温度的额头。
眼泪无声地汹涌流淌，她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只有剧烈颤抖的肩膀和紧咬到渗血的嘴唇，泄露着她内心天崩地裂般的剧痛。
密室中，夜明珠的光冷冷地照着满墙的画像，照着那尊穿着嫁衣巧笑嫣然的玉雕，也照着地上那具残破的孩童尸体，和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灵魂的青色身影。
“阿姐？！”
李不言的声音，突然从密室入口处传来，带着惊骇般的恐慌。
林夕的肩头微顿，没有回头。
脚步声仓皇杂乱地冲下阶梯，带着风，卷着紊乱不堪的气息。
他几乎是扑到了林夕身后，又猛地停住。
他的目光落在林夕手边那具小小的，了无生气的躯体上。
周遭静的可怕，沉重的气息压的人喘不过来气。
“……阿姐？”李不言的声音微颤，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和无法掩饰的恐慌。
他上前一步，却又像被无形的屏障挡住，“你……你怎么在这里？……我……”
“滚。”
冰冷的声音里，没有任何情绪，像一把寒刀，斩断了他所有试图想要编造的托词。
李不言浑身一震，脸色瞬间惨白。
他看着林夕缓缓地扶着冰冷的石壁，一点一点，站了起来。
她转过身，与李不言四目相对。
李不言脸上闪过难以置信，他从未见过这样的林夕。
她脸上泪痕未干，眼神不再是往日的平静温和。
那里面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寒凉，她身上冰冷沉重的气势，压得他几乎要跪下去。
“阿姐……你听我解释……”他心头发紧，下意识地又向前挪了半步。
“解释？”林夕开口，声音依旧平静得可怕，不带丝毫温度，“好，那你解释一下肖潇到底去了哪里？解释柳娘子和周大厨他们又在哪里？”
她抬起手，又指向角落里那具不成样子的尸体，指尖颤抖，眼神冷冽：“解释解释，你口中的跟着叔公离开的小石头，为何在这里？为什么被残忍地变成这样？为什么？”
李不言一时之间哑了口。
林夕冷冷地看向他：“李不言，你可知道，他还是个孩子！是我唯一的徒弟！”
最后一句，终于带上了一丝压抑的颤音，里面翻涌的悲痛与怒火，让李不言心脏骤缩。
“不是的！阿姐，不是你想的那样！”李不言彻底慌了，他猛地扑上前，噗通一声，直挺挺地跪在了林夕面前，伸手想去抓她的衣摆，却被她后退一步，冰然地避开。
扑空的手，握成了拳。
“是他！是他先对阿姐有不安分的心思，他看阿姐的眼神不对，他总是黏着阿姐，他想抢走你！想取代我。”李不言抬起头，眼中是扭曲的偏执“还有，还有那些人，他们居然都想靠近阿姐，他们凭什么？他们不配！阿姐是我一个人的，他们就该远远地敬着你，休想染指你分毫。”
“你……你怎能如此偏狭？有无他们，我都是你阿姐，你何故杀他们！你简直不可理喻！”林夕看着地上言语疯狂的李不言，一脸的不可思议。
自己第一次养崽，她竟然没发现，把孩子养歪成了这样？
李不言望着她，眼眶泛红，语气执拗道：“本就是他们该死，所有想靠近阿姐的人，都该死。
你忘记了吗阿姐，你说过，该杀的人，可以杀，我没错！他们都是该杀之人！”
他以最脆弱的姿态，诉说着最扭曲的爱与恐惧。
“竟是我教错了？”林夕踉跄着后退了一步，她想起他第一次杀人时的幼童模样，她的确告诉了他，他没错。
可那些指的是该杀之人，并不是无辜的杀戮。
那时的她，并无多少作为正常人的记忆，自然也不懂身为孩童，第一次面对暴力的杀戮，会产生扭曲的心态。
“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原是我错了……是我错了……是我教坏了你……是我害死了小石头，是我害死了无辜的人……”林夕眼里是更深的悲凉，深深的自责和内疚，让她抬手一巴掌打在了自己的脸上。
“阿姐，不！不是的！你没错，你不要这样！”李不言拼命摇头，膝行上前，满脸心疼地看着失魂落魄的林夕，“阿姐，是我错了，我知道错了！我改！我发誓我改！以后我什么都听你的，我再也不做你不喜欢的事了！我只是太爱你了，太怕失去你了！”
然而，这番话听在林夕耳中，更像是一把利刃，剜入心口。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他对她的爱，就是原罪，也许……杀了他……
她看着这熟悉又陌生的脸，逐渐与那个喊着她仙女姐姐幼童的脸重叠。
眼中又再次闪过不忍！
“你的爱……”她缓缓开口，带着凉凉的决绝，“太脏了。你的感情，太扭曲了。李不言，我承受不起。”
“从今日起，你我姐弟情分，一刀两断。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此生，不复相见。”
“阿姐！！！”李不言发出一声低戾的嘶吼，慢慢地从地上站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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