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性的崩塌与回归,就像一场荒谬的幻觉。
过了好一会儿,直到急促的脚步声踏碎了满地焦炭,才打破了这份死寂。
芈康、张大壮和方小虾灰头土脸地从浓烟中冲出,与宋承星、李玉碟在残破的广场边缘会合。
「快带他们走,疏散所有人。」狄英志的声音已经开始变调,皮肤上的赤纹狂暴地燃烧,皮肉发出细微的滋滋声,「天上那只,就交给祂解决……」
宋承星点头,没有半句拖泥带水,转身冷静地下达撤退与救援指令。李玉碟则是紧紧攥住药囊,跟着转身。
他们默契地退居二线,抢时间进行接下来的极限救援。
下一秒,天空之上,狄英志的视线突然剧烈摇晃。
一股古老而狂暴的意志,粗暴地将他的意识踢到了脑海最深处的角落。他失去了对这具肉体的控制权。
大脑异常清醒,清醒到能完美感知每一寸肌肉正在被极限撕裂,沸腾的血液在经脉中狂飙,带来几乎要将灵魂烧穿的剧痛。
「哈哈哈哈哈——」
彻底获得解放的火魔,仰起头,发出狂妄至极的大笑。布满赤纹的双臂猛然张开,贪婪地吞咽着周遭的高温。
那道燃烧着赤纹的身影拖曳着耀眼的焰尾,笔直冲向苍穹上那条肆虐的地脉灵火。
天空之上,两股纯粹的毁灭力量终于相撞。
相撞的瞬间,苍穹被一双看不见的巨手死死扼住,方圆数里的空气被瞬间抽干,化作令人窒息的绝对真空。
地脉灵火带着对人族极致的憎恨,庞大的龙躯碾压而下,空气中弥漫着防御阵法被瞬间焚毁的枯槁气味。
面对这股庞大的本源,火魔没有退缩,反而张开双臂贪婪地扑了上去。
两团极致的烈焰互相啃噬,原本暗红的火光,在极限的挤压下骤然转为刺目的炽白。
瞬间的失压,死死攥住了所有人的心脏。
宋承星闷哼一声,耳膜因气压的骤变溢出温热的鲜血。肺里被塞满了冰碴,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的血腥味。
但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宋承星抹去下颔的血迹,站在最危险的风口,单手抓住那些僵在原地的平民衣领,毫不留情地将他们推向安全地带。
他冷静的视线在废墟间快速游走,搜索着每一处即将崩塌的死角。
不远处,张大壮双臂肌肉充血,肩头死死扛起一根燃烧的粗重梁木。
他牙关咬出血水,硬是用血肉之躯在烈火中撑起了一道仅供一人通过的危险缝隙。
方小虾则借着极致灵活的身手,毫不犹豫地钻入那摇摇欲坠的死角。
用满是灰泥的双手死死拽住被困者的衣领,借着大壮撑出的空间,将他们连拖带拽地从瓦砾堆下硬生生扯出来。
一扛一拽,两人在残骸中撕开了一条求生通道。
混乱中,一只贪婪的手伸向了逃难者腰间的钱袋。
还未触及,一抹极寒的乌光撕裂了浓烟。
「笃」的一声闷响,一枚淬毒的飞镖精准穿透了那名恶徒的手背,将他狠狠钉在焦黑的木柱上。
芈康半蹲在半塌的屋脊边缘,手里把玩着第二枚暗器,眼神比周遭的寒气更冷。
少年们在崩塌的焦土上,用无声的默契拉开了一道单薄却坚硬的防线。
李玉碟满手血污,穿梭在残骸之间。她没有一丝犹豫,手腕翻转间,冰冷的银针与止血药粉已精准地落在重伤者的创口上。
没有人喊累,也没有人哭泣。所有人好像不知疲倦的工蚁,在妖魔交战的阴影下抢夺生命。
一名被李玉碟从瓦砾堆里拖出来的老妇人,剧烈地咳嗽着。她沾满灰烬的脸仰望着天空。
炽白的光芒中,那道布满赤红纹路、发出狂妄大笑的渺小人影,正与火龙疯狂地互相撕咬。
老妇人浑浊的眼底映着那可怖的画面,干瘪的嘴唇剧烈颤抖,漏出一句恐惧的呢喃:
「怪……怪物……」
周遭几个刚被救出的平民也瑟缩在一起,望着天空,眼中满是面对未知邪祟的恐惧。
空气凝滞了一瞬。
宋承星正在包扎伤口的手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李玉碟刚拔出银针的手腕悬在半空,沾着血的睫毛垂了下来。
没有愤怒的辩驳,没有委屈的控诉。
在那片能将灵魂冻结的极寒中,宋承星只是默不作声地扶了扶鼻梁上的水精眼镜,将染血的纱布系紧。
李玉碟将银针在粗布上抹净,转过身,走向下一个被压在废墟下的居民。
他们就像沉默的影子,把所有酸楚和痛苦全吞进肚里,只为了遵守和天上正在战斗的那位少年的承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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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面的死寂并未蔓延至高台。
漫天砸落的火岩与极致的热浪中,原本佝偻着身躯的城主丁齐,缓缓挺直了脊背。
人皮面具与易容的药水在接触到滚烫空气的瞬间,化作刺鼻的焦烟。
伪装褪尽,裴英那张冷厉、轮廓分明的清秀脸庞彻底暴露在火光之下。那双浑浊的老眼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纯粹而极致的杀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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