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敬源握紧了弯刀。
刀尖在淡金色的光晕中泛着冷光,他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凸起来。
房间里那股让人安宁的气息还在,紫金色的光芒像温水一样包裹着他,连腿上的伤口都不疼了。
可他丹田深处那道冰冷的目光也在……像一根针,扎在他的脊椎里,一寸一寸地往上推。
他又往前走了一步。
鞋底踩在地板上,发出一声极轻微的吱呀。
光茧中的陈木没有任何反应,双手仍然结着印,双目紧闭,头顶那朵金色莲花的虚影正在缓缓绽开第一片花瓣。
每一片花瓣绽放,房间里的嗡鸣声就低沉一分,空气就灼热一分。
柳敬源举起弯刀。
刀锋对准了光茧正中心那道盘坐的身影。
弯刀劈下。
刀锋划破空气,带出一道尖锐的破风声。
但另一把剑挡住了它。
两刃相击,火星在淡金色的光晕中炸开,金属碰撞的尖啸声撕裂了房间里低沉的嗡鸣。
弯刀被荡开,柳敬源后退了一步,握刀的手虎口发麻。
柳云亭站在他和陈木之间。
柳云亭握着那柄旧剑,剑身上还沾着城外带回来的泥和血迹。
他胸口的三道抓痕刚结痂,绷带下渗着淡红色的血水,可他的剑握得很稳,比昨晚在城西巷子里烧尸傀时稳得多。
他的眼眶发红,瞳孔里全是血丝,嘴唇翕动了两次才发出声音。
“爹,你在干什么?”
柳敬源没有回答。
他盯着挡在面前的儿子,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有恼怒,有焦急,还有一丝柳云亭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冷漠。
“让开。”
“你问我让开?”
柳云亭的剑没有收,“陈宗主救过你的命,救过我的命,救过全城几十万人的命。在城外,要不是他,我们父子俩已经被尸傀撕碎了,你现在要杀他?”
“你不懂。”
“那你告诉我。”
“让开!”
柳敬源暴喝一声,弯刀再次劈出。
这一次他没有留手,刀锋上裹着一层墨绿色的灵力,刀势比方才快了不止一倍。
柳云亭咬牙举剑格挡,剑身上传来一股远超他预料的巨力,将他的虎口震裂。
旧剑脱手飞出,钉在天花板上,剑身嗡嗡颤抖。
他整个人被震得往后跌去,后背撞在墙壁上,砸出一片蛛网状的裂纹。
还没等他滑落下来,柳敬源已经欺身而上,一掌拍在他胸口。
墨绿色的灵力顺着掌心灌入他的经脉,柳云亭浑身一僵,四肢百骸像被无数根藤蔓缠住,动弹不得。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那三道爪痕的旁边,多了一个墨绿色的掌印。
掌印正在往下渗透,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皮肤底下钻进去。
“爹……”他的声音已经不像愤怒了,更像哀求,“你到底怎么了……”
柳敬源没有看他。
他将柳云亭从墙边拎起来,往旁边一甩。
柳云亭飞出去,砸翻了墙角的脸盆架,铜盆在地上滚了两圈,发出沉闷的咣当声。
水洒了一地。
柳敬源转身,重新面向光茧中的陈木。
他的弯刀在地上拖出一道浅痕,刀刃和青石地砖摩擦的声音尖锐而刺耳。
他再次举起弯刀。
千钧一发之际。
他的手腕被一只手攥住了。
那只手不大,皮肤苍白得近乎透明,五指纤细得像是从来没干过重活。
可那只手攥在柳敬源的手腕上时,骨节咔嚓响了一声……
不是那只手响的,是柳敬源的手腕响的。
柳敬源的瞳孔猛地一缩,转过头。
一个少年站在他身侧。
少年约莫十五六岁,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布衣,袖口磨出了毛边。
他的脸色苍白得不像活人,嘴唇几乎没有血色,眼瞳是极淡的灰褐色,看人的时候像是透过一层雾在看。
他瘦得厉害,颧骨和锁骨都凸出来,站在那里的样子像一根随时会被风吹倒的竹竿。
可他的手攥得很稳。
柳敬源看着这个少年的脸,眼睛眯了起来,表情从恼怒变为警惕,然后从警惕变成了某种更复杂的东西。
他认出这张脸。
“你来了?”
柳敬源说。
少年松开他的手腕,将手收回袖子里,退了一步,挡在陈木的床榻前。
他的身形瘦小,展开双臂也不过能拦住小半边床沿,可他站的位置很巧……
恰好卡在柳敬源的刀锋和陈木之间最短的直线上。
柳敬源将弯刀横在身前,灵力在刀刃上流转不定。
他的目光在少年脸上扫了两个来回,然后忽然笑了。
那笑声很冷。
“阁下既然来了,不去做该做的事,反而跑来这里挡老夫的刀?”
柳云亭靠在墙角,胸口的墨绿掌印还在往下渗,浑身经脉被死死压制,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
他听到这句话,瞳孔猛地一缩。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挤出两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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